他又就料到了(第2页)
云岭关,那地方距离江都不足二百里,快马加鞭,半日可至。更关键的是,它是扼守裕州通往江都官道的咽喉要冲。如果安王从裕州封地起兵造反,云岭关是其必经之路。
他又就料到了。
他早该知道的。
那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他能把所有人的当成棋子,那在他的棋局里,究竟什么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他不愿在想,也无法再想,体内蛊毒与翻腾的思绪让他心口闷痛,喉间腥甜翻涌。他想抬手按压额角,却牵动了满背的长针,一阵酸麻胀痛,令他动作僵住,只能重重喘息。
苏云浅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他气息紊乱,立刻上前一步,一根银针刺入他颈侧某处:“凝神,静气!再胡思乱想气血逆行,前功尽弃!”
楚昱珩被那针刺得一激灵,混乱的思绪被迫中断,体内翻腾的气血也稍稍压制。他睁开眼,目光转向苏云浅,哑声道:“苏姑娘,我……”
“不行。”苏云浅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下巴微扬,“这针一根都不能动,必须扎满半个时辰。你现在敢乱动,我不介意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她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身上的银针,威胁意味十足。
她又毫不客气地转向另一边蠢蠢欲动的封栖迟:“你也是,坐回去。你们二人如今半斤对八两,都给我老实点。”
封栖迟:“……”
楚昱珩:“……”
他们明白此刻强行起身,非但于事无补,还可能把自成为更大的累赘。
“赤璋,传令陆怀安,收缩防线,加固营寨,军中流言,让他严查,先控后审,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另,带秦景之过来见我。”
“是!”
“是啊,我好饿啊……”萧颂年躺在茅草堆上,抱着楚言歆,饿的头晕眼花:“他们也不能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他们被关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顶上有个小小排气孔,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穿着陌生甲胄的士兵劈头盖脸的把他们绑架,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封温言跑的最快,想给还在前厅的大人们报信,可他的脚步刚迈过影壁,却被一柄长刀架住了脖子。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骤然窥见了墨哥的那句:“架势是好看,对付地痞流氓够用。但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遇上那些心狠手辣、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你们这点花架子……”
他们懂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学的那些招式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们抓我们,是因为我们有用,”楚言歆已经非常熟悉这个流程了,她在府里闷了大半月,连府门都没踏出,那日吃的有点多在侯府里消消食,却被一行黑衣人闯入院中,打包到了这里。
对于为何抓他们,他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拼拼凑凑的得出了真相,此刻几人都挨着墙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康王殿下……不,快是太子乃至新皇了,正在前朝议事殿召见劝进的老大人们呢。”
“安王爷的大军听说已过了崤关,不日就要兵临城下了,到时候里应外合……”
“这么快?”萧祈年凝眉,小声道:“大姐跟你大哥,还有墨哥都在南疆,父亲他们在东南,如今的江都除了玄明卫,无可用之兵了啊。”
封温言脸色发白:“刚才他们不是说,玄明卫的副统领已经投靠康王了吗?”
钥匙碰撞的哗啦声让四个孩子警惕的挨在了一起,门从外面打开,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他们不适地眯起了眼。
逆光中,一个身着崭新锦袍、腰佩长剑的少年走了进来,眉眼间多了几分轻浮:“哟,都在这儿呢?”
他不紧不慢的扫过挤在墙角的人,在脸色惨白的楚言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洋洋得意道:“我的好妹妹,见到哥哥,怎么是这副表情?”
他在牢狱里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被秦止救了出来,看到曾经耀武扬威的庶妹是此下场,积压多年的嫉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呸,你算什么东西,还配当我们萱萱的哥哥?”萧颂年护着楚言歆,毫不客气的唾了一口:“卖主求荣,寡廉鲜耻!楚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楚昱昭脸色骤然铁青,他猛地往前疾走几步,身后跟着的护卫也立刻上前,手按刀柄,威慑性地盯着几个孩子。
萧祈年跟封温言几乎同时挺身,一前一后牢牢将萧颂年和楚言歆护在身后,毫不退让。
楚昱昭看着他们几个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轻轻笑了一下:“你们得意不了太久,南疆大败!秦墨早就喂了虫子!至于我那大哥……”
他冷笑一声:“哈,他如今自身难保,中毒已深,怕是连爬都爬不回来了!你们指望谁?!放眼如今江都,谁还能挡康王殿下和安王爷的大势?”
楚昱昭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崭新的衣袖,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现在,康王殿下才是这天下的新主!而我,是功臣。你们的小命,捏在我手里。给我放聪明点,说不定……”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们的惨白,才缓缓吐出一句:“我还能发发善心,让你们多活几天,看看康王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