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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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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曾经跟封栖迟抱怨装备时,将军那句“没钱!老娘都要把嫁妆卖完了!”的怒吼,顿时觉得更心塞了。

不过酸归酸,燕凌骑深入巫族腹地,绑回来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然后太子就传来这样的口谕,如今这些日子又这么不太平,这意味着什么?

“黄将军,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派两支精兵,沿着被袭的驿道和渡口搜山?敲山震虎,也好稳定民心。”一名千总见黄鸣久久不语,出声请示。

黄鸣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手,止住了帐内的议论。

“敲山震虎?”他冷哼了一声:“你们知道山里有几只虎?藏在哪个山头?用什么爪子挠人?用毒牙还是用巫蛊?”

“巫族的人,在这片山里活了多少代?每一棵树,每一条溪,他们比我们熟。派小队进山,是送粮饷,还是送人头?”

他环视帐下诸将,目光锐利:“传令各营、各巡检司、知会沿边各大小土司:一,严加戒备,尤其是粮草、水源、军械库,加双岗,明暗哨结合,夜里多备火把驱虫驱蛇。二,没有军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关搜剿,以免中伏。三,多派探马,不要走大路,从猎道、采药道摸进去,我要知道巫族各部寨的动向。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的商队、郎中、或是游方僧道在边境出没,也给我留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寒意:“告诉儿郎们,都把招子放亮些,小心虫蛇、瘴气、不明来路的水和吃食。巫族的手段,你们有些人见识过,别他妈稀里糊涂把命丢了!”

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黄鸣挥手让他们退下布置,自己却再次坐回案前,盯着地图发呆。

他知道,将军正在回来的路上,但眼下的乱子,怕是等不到他们回来就得先硬着头皮打下去了。

同一片苍穹之下,灼热、焦臭、血腥的焚风覆盖着江南沃土。

距离海岸线不足二十里的李家庄,已不复往日鱼米之乡的宁静。

自定南军主力在鹭津湾一役惨败、主帅陈朝戈生死不明后,不过短短数日,这片临海之地便彻底坠入了混乱。

旧的秩序坍塌,新的秩序尚未重建,灾祸与硝烟屠戮人间。

通往内陆的官道上,挤满了扶老携幼,面色惶然的逃难百姓;本应该庇护百姓的官府与卫所,要么已在最初灰飞烟灭,要么官员胥吏早已弃城而逃,不知所踪。

琉倭人则明目张胆地沿着海岸线和内河水道肆虐。

粮食、布匹、金银、铜器、甚至是年轻的女人和孩子,都被他们视为战利品,粗暴地掳走。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个精光。

一些本地的地痞无赖、溃兵游勇,眼见官府崩塌,也趁火打劫,或投靠琉倭人为虎作伥,或自立山头劫掠乡里。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小庙,成了从李家庄及附近村庄逃亡百姓最后的避难所。

庙宇不大,残破的泥塑神像早已斑驳,蛛网层层叠叠,在风中无力摇曳。

庙内,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户,有抱着婴儿,眼神空洞的妇人,有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长辈怀里的孩童,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

孩子饿了,刚发出一点细微的啼哭,立刻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用惊恐的眼神示意窗外。

“哗啦!咣当!”

夹杂着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噪音,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是琉倭人!

所有的啜泣、喘息、乃至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抱着孩子的妇人猛地收紧手臂,断臂老兵倏地睁开眼,仅剩的手摸索向腰间那把崩了口的柴刀。

几个孩子似乎感应到了大人致的恐慌,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立刻被身边的大人用手死死捂住嘴。

外面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并未远离,反而在周围逡巡、搜索。

每一次脚步的靠近,都让庙内众人的心脏狠狠揪紧,仿佛下一刻,那扇庙门就会被狠狠踹开,露出外面那些浑身浴血的恶魔……

没人会来救他们。

神不会,官不会,这吃人的世道,更不会。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庙门,被一只穿着破烂皮靴的脚狠狠踹开,震落一片簌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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