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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岛主终于动了。
阿痴哽咽道:“我早在十年前便该死了,求师尊成全。”
阿嗔惨笑一声,面如死灰:“封一枕的毒绝然无药可解,大错已经铸成,只求师尊为我超度,来世不再为恶。”
“要本座来超度,你们还不够格。”万籁低低笑了一声,黑袍长袖轻振,两股澎湃气劲自双掌同时迸发。
阿嗔与阿痴顿时被震得双双倒飞出去,齐齐瘫倒在地,竟已无力起身。
封一枕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定定地望着万籁,五脏六腑内起伏不定。那双幽黑的眼中,仿佛有百苦交缠,堵在喉间说不出来。
许久,他终于沙哑开口:“你不许他们自裁,是想劝我……放下当初的血仇?”
万籁睨他一眼,淡声道:“阿痴当年是为了活命,若不杀人,他自己就会死。而你要为父母报仇,亦是天经地义,是他应得的报应。”
“那你为何阻止他们自行了断?”封一枕咳嗽几声,艰难喘息,“如今既已真相大白,难不成……你还要挡在他们前面?”
钟离磬音红着眼,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几乎带着哭腔:“一枕哥哥,看在大和尚养你——”
“磬音。”万籁打断了钟离磬音的话。
他看向自己养大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你若要说,让他念在我的养育之恩原谅他们,便是以恩义相逼。
放下是圣人,劝别人放下是小人,可要遭雷劈的。”
林安心神一震,心底生出难言的敬佩,却愈发揪心,不知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钟离磬音急得几乎又要再哭出来:“那要怎么办?”
万籁负手而立,神情平静,似乎早有定夺。
“在你小时候,我常给你讲故事。”他道,“也许我还没有给你讲过,割肉饲鹰的故事。”
“故事?”钟离磬音茫然,饶是她再天真,这种时候也没有心情听故事。
万籁根本不理会所有人的情绪波动,径自继续:
“相传,佛祖曾遇秃鹰追鸽,施手救之。可秃鹰说,‘我要吃肉活命。你为救它,却让我饿死,这便是慈悲吗?’
佛祖听罢,亦觉有理,便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后取来天平,一边放上鸽子,一边以刀割自身血肉,直至两相平衡,以己饲鹰,方得圆满。”
他抬手,轻轻落在磬音发顶,仍旧带着那点从容的笑意:“想要充好人,便割自己的肉,别慷他人之慨。你可明白了?”
钟离磬音懵懵懂懂,泪珠挂在睫上,一时没有答话。
陌以新却眸光一闪,忽地脱口而出:“不好!”
话音未落,只见万籁身形已然再度拔地而起,直冲向封一枕,一把将他抓住。墨色长袍如风声划破夜色,转瞬之间,已带着封一枕跃上了高高的屋脊。
“大和尚!一枕哥哥!”钟离磬音大惊失色,连声惊叫。
花世摸着下巴,琢磨道:“他要做什么?杀了封一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会的,不会的!”钟离磬音连连摇头。
众人都各有揣测,可这毕竟是遏云岛的家事,似乎不便插手。一瞬的犹豫中,不由面面相觑,又齐齐抬头望向屋顶。
只见万籁按着封一枕,在屋脊上双双坐下,而后便运气于双掌,猛地向封一枕后心拍去。
封一枕身躯剧震,只觉五脏六腑宛如狂涛倒灌,仿佛周身经脉都要被这气劲撑破。他的额前在瞬息之间渗出冷汗,面容因痛苦而渐渐扭曲,浑身却丝毫动弹不得,好似已被按在后心的大掌钉死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玉天渐渐变了面色,沉声道:“他在……他在传功。”
林安心口一紧。连一向冰冷的沈玉天都面露愕然之色,她已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实在难以置信,追问道:“传功……是什么意思?”
廖乘空肃然道:“他在将自己的真气,尽数渡入封一枕体内。”
这个答案,本也是林安心中所想,可她还是忍不住掐紧了掌心。
她想起荀谦若说过的话——水莽草之毒无药可救,唯一的方法,只有中毒之人自行运功,靠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化解毒性。
原本封一枕经脉被创,真气俱散。这唯一一条生路,已经彻底堵死。
可是万岛主,又在为他重新打通这条路。
钟离磬音焦急道:“这又会如何?”
陌以新看着屋顶,缓缓道:“封一枕得了万岛主的浑厚内力,虽然一时难以尽数驾驭,但他修的本就是万岛主亲传的内功,心法一脉相承。只要加以时日,便能将这些真气融为己用。只要真气重新运转,为自己解毒便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