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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不由赞同地点点头,喃喃道:“我知道。”
陌以新一怔,在炭火的明灭闪动下,耳根好似染上一丝红晕,隐隐看不分明。
林安意识到自己离谱的走神,连连咳嗽几声,转而道:“其实大人不必逞强,那日魏燕归出言挑衅,大人竟说让他三招,倘若我不将话岔开,大人难不成真要与那粗鲁武将动手?”
陌以新挑眉看她:“你认为,我只能任其宰割?”
林安摇头:“我相信大人自有法子教训他,只是恐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于那种人,拼命不值得。”
陌以新移开目光,轻声道:“有人在,便值得。”
“还有什么人?”林安讶异。
“……没什么。”陌以新低眉一笑,唇角带了一丝自嘲。
他虽早已武功尽废,脑子和眼力却还在。从魏燕归举步间不自觉的步伐习惯,他已然看出,此人脊柱必曾受过重伤,伤处便在腰间第二至三节椎骨之间。
此处本就是命门所在,再加旧伤的病根,只要倾尽全力一击,便是再强横的身躯,也必然当场栽倒,一时难以再起。
他让对方三招,便要在这三招之内,引导对方落入最合适的角度和姿势,借势出手,一击必中。只不过,对方毕竟是沙场悍将,这三招里,他自己也免不了吃些苦头罢了。
可是,他想要她亲眼瞧见,他是如何令那人匍匐在脚下,好叫那句“不配为男子”,原路奉还。为此吃些苦头,竟也值得。
多少年前,他也曾江湖意气,不羁锋芒。
可自天影山中断手断脚爬回人间,所有热血早已不再流淌。
时至今日,旁人一句“不配为男子”的无谓挑衅,他竟要亲自出手,与人斗狠。
只因那句话,是当着林安的面说的。
如此轻狂作为,连他自己也觉荒唐。
“安儿,睡吧。”
暗室中的火光里,男子浓眉似墨,朗眸若星,动荡的火苗倒映在他漆黑的瞳仁,却莫名形成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
这一夜,林安睡得很好。
再次醒来时,暖盆中炭火犹自蓬勃地燃烧着,身旁却已空无一人。
林安垂下眼眸,却见他昨夜坐过的地上,铁画银钩地划着一个字——“安”。他先前用来勾划机关的木棍静静躺在一旁。
安。
是安心,是平安,还是——她的名字?
林安心尖蓦然一跳。
……
这一夜,果然下了一场大雪,直至天亮方歇。
馨园池塘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实冰壳,寂寥无声。
陌以新负手立于池畔,长身如玉,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层冰面之上,久久不曾移开。
风青在一旁叹了口气:“若是那日池水也如这般封冻,或许后面……也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
不多时,一个老仆在雪地中缓步走来,待走近后,躬身一礼,道:“老仆便是丘顺,听亮生说大人传唤,请大人尽管吩咐。”
说话之人看起来五十多岁,面相敦厚,衣着朴素,却整洁有度,一看便是忠厚勤恳之人。
陌以新转身看向丘顺,开门见山:“这次嘉平会抽字用的玉片,是你负责准备的?”
“回大人,正是老仆。”丘顺恭敬道,“老仆在苏府跟随老爷多年,如今年纪大了,身子也不比从前,多亏老爷体恤,仍留着老仆,还将这等要紧的差事交给老仆,老仆实在诚惶诚恐。”
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丘顺说起话来有些絮絮叨叨,陌以新静静听他讲完,道:“那些玉片,都是你刻的?”
丘顺认真道:“回大人,老仆是负责调配与把关的,先选好字模,再由府中最巧手的玉匠专做镂刻。完成后,老仆再将镂刻好的玉片与字模一笔一划逐个比对,确认无误。老爷对老仆信任有加,老仆万万不能辜负啊。”
陌以新道:“那些玉片之中有一个‘仙’字,是苏老将军亡妻的名讳。苏老将军命你将此玉片单独取出,不用于抽字,可有此事?”
丘顺神情微变,深深叹了口气,道:“回大人,确有此事,是老爷吩咐老仆的。”
“可是嘉平会当日,‘仙’字却仍被发给了宾客。”
丘顺面露苦涩:“这……这恐怕是老仆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分明记得将那块玉片拿出来了,怎会……唉,是老仆的疏忽。多亏老爷宽宏大量,未曾怪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