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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以新沉默着点了点头,看到苏叶嘉静待片刻,才伸出仅余的左手,从阳国公手中拿走箭筒,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抛入湖中,水面泛起一道沉闷的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苏叶嘉朝阳国公深深一揖。
阳国公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并肩站在亭中,望着湖面,站了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
再次回到牢中时,风青面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奋。
林安心中一动,连忙问:“有进展了?”
风青眉飞色舞:“岂止是有进展,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林安同样惊喜,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也微微前倾:“是谁?”
陌以新此时道:“安儿,身体感觉如何?”
“好多了。”林安虽觉虚弱,此时却无暇顾及,极其简略地回答一句,随即追问,“凶手是谁?”
“是苏叶嘉!”风青抢答一声,滔滔不绝地将前后经过讲述一遍,末了道,“他将箭筒扔进湖里,想要销毁证据,可会临湖是人工凿出的死水湖,水面平静,流不出去。他们一走,衙差们便潜入湖中搜索,将那枚箭筒给捞了出来!”
风青说着,将白布包起的箭筒递给林安,道:“这个袖箭就是铁证!”
林安伸手接过,仔细打量这传说中的暗器,喃喃道:“也就是说,苏叶嘉让阳国公帮他,在馨园发射袖箭致大人落水,而他假装醉酒酣睡,实则潜入魏燕归房间,将人杀害。是这样吗?”
“当然!”风青重重点头,“在同一个时间段,凶手既要让大人落水,又要杀害魏燕归,总不能会分身术不是?如今看来,果真是有帮凶。”
林安沉吟片刻,看向沉默的陌以新,道:“大人可曾禀报皇上?”
陌以新的视线在林安苍白的唇上扫过,沉声道:“正要前去。”
言罢,仿佛已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大人。”林安唤了一声,她缓缓站起身来,绕到他身前,“既然都已水落石出,大人可否将你看出的杀人手法,告诉我?”
陌以新默了一瞬,道:“待接你回府,再细细说与你听。”
“大人。”林安固执拦在他的身前,眼神未曾动摇。
片刻对视后,终是陌以新先移开了目光。他轻叹一声,道:“你先坐下。”
林安稍松口气,扶着发软的双腿依言坐了下来。
陌以新也跟着坐下,道:“昨日我依你所言,又查问过亮生,已经可以确定,魏燕归面部那团火,正是白磷自燃无疑。”
林安眼睛亮了亮,闪动着一丝满足的成就感,令她虚弱的面色也闪现出两分光彩。
陌以新不由放软了声音,接着道:“可是,如此便又生出两个问题,其一,为何不手动点火,而要布置成自燃?其二,为何要烧毁魏燕归的面容?”
林安缓缓点了点头,对于死者脸上这把火,她曾想过,或许与无头案一般,是为了掩盖死者的真正身份。可是,死者已经确定是魏燕归无疑,那究竟还有什么原因?
此案凶手心思极为缜密,为了杀一个人,甚至连事后如何栽赃都已提前设计。这样一个步步算计之人,每一步都不会多余。
所以,凶手这样做,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换句话说,在魏燕归脸上,一定有凶手不得不烧的重要线索。
那么当时,魏燕归的脸上,究竟有什么?
思至此,林安脑中一闪,不由喃喃道:“棉布……作为凶器的棉布。”
死者是在起火前便已窒息而死,这一点,在仵作验尸后必定无法隐瞒,凶手自然也心知肚明。那么,他要焚毁棉布,便不是为了隐藏死因。
那块棉布,还有什么蹊跷?
林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五块被火烧后残存下来的碎布——一块方方正正的棉布,不可能有五个角。
“是苏清友的一句话提醒了我。”陌以新娓娓道来,“几行诗写在一起,未必就是一首诗,也可能是来自几首诗中的各一句。”
林安瞳孔轻微一晃,紧跟着道:“那几块碎片,也并非就是一张棉布,而是来自几张棉布中的几块……”
陌以新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林安恍然大悟。若是一张棉布,四个角自然应当散落在面部四周,而不会如亮生所说,全都铺在死者额头的位置。
这显然是因为火自胡须而起,自下往上烧,所以棉布下半部分早已化为灰烬,只有上方边角残存,留在了额角。
五个角的出现,就意味着棉布不只一张——这原本是顺理成章的推测,可他们先前竟都未想到。
并非他们一时迟钝,而是这的确不合常理——要将人捂死,一块棉布已经足够,凶手为何要用上好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