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4（第1页）

天台风大。

谢璟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其实，活得久不是什么好事，小川。”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什么都能看得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会在什么情况下背叛，什么情况下出卖，什么情况下跪下来求饶，什么情况下反咬一口。对我来说已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宋长川站在他身后，大脑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打转“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开始知道这个世界没救了？”谢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反正比捡到你的时候还早。”

宋长川没有接话。

“这个病毒就不是什么意外。它是被设计出来的。被谁设计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设计的初衷。它不是要杀死人类，而是要把人类变成另一种，更加完美，更加有希望的，东西。”

风更大了。

宋长川的背挺得笔直，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

谢璟继续说，“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你以为他们真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璟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长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见过。一个人，变成丧尸之后，还能认出自己的妻子，他在完全丧失自主行动能力之前，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那是他的遗言。后来他的妻子也真的杀了他，用一把水果刀扎进了他的后脑勺。她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她也感染了。”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小川。每天都在发生。但你以为那些领导者们关心这些吗？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在末日里活下去，只关心自己的权力能不能保住，只关心自己的荣华富贵还能不能继续。”

“所以我杀了他们。”

“你以为我杀的是谁？我杀的是那些把普通民众当成完全的牺牲品的人，他们不该死吗？”

程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上了天台，站在铁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之前，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去想罢了。

“顾湛的事情。”宋长川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谢璟说，“他来找我，我就把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然后他走了，然后就倒在了医院门口。”

“他是被这些话刺激的？”

“不。”

宋长川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撕破了基地上空凝滞的空气，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刺耳。程言猛地从铁门边直起身子，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城墙那边的警报！”

宋长川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冲到了天台边缘，城防所方向的视野不算好，但足够他看到城墙上那些为数不多的白色身影开始慌乱地跑动。

望远镜不在手边，但他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城墙外面，地平线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涌来。

一片黑压压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

丧尸潮。

“操。”程言骂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偏偏是现在……”

谢璟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潮，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他轻声说，“比我想的要快一点。”

宋长川猛地转头，“你知道会这样？”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谢璟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黑潮上，“有一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血液里有某种物质，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人类闻不到，但丧尸可以。它会在空气中扩散，吸引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所有丧尸。”

宋长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但还是就这样放任一波又一波的丧尸追过来！”

“我说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谢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宋长川，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恳求的东西，“小川，你听我说。我在这里活了很多年，我见过这个基地最好的时候，也见过它最坏的时候。我保护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

“但现在，我要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