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第2页)
虽说是香云为她提前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她都攒起来不舍得花。有朝一日找到她娘亲的时候,一定要替她娘大摆筵席,让她娘也扬眉吐气一会。这可是她凭自己的本事赚到的钱,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像她爹一样骂她是家里手心向上的乞丐,光吃白饭。
她也有小小私心,给香云的购买学堂用品的清单里夹带私货。趁着嘉宁写字的时候,悄悄掀开轻纱,自忱头下摸出一物。
手帕包着的是栀子花的笔隔,造型逼真,洁白的花瓣,花蒂处一抹淡粉,尾端是褐色树干状。
“这,这个送给你!”万满伸出手,有些娇羞,扭捏开口。
嘉宁有些疑惑,伸出手来,一个温热的小物件落入手中,沉甸甸的有些份量。“笔搁?”
“对,是笔搁。不是真的玉兰花,我送给你的。是最好看的一个。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欢。”万满激动的语无伦次,一张脸涨的羞红,别过脑袋去不敢直视嘉宁。
她要了好多木头镇纸,自己绘图设计的玉兰花,用小刀没日没夜地雕刻练习。将最满意的一个上好颜色,压在枕头下放好,就等着再见到将嘉宁的时候能够送给她,希望这位锦衣华服看起来就很富裕的千金小姐不会嫌弃她的礼物寒酸。
嘉宁接过礼物,沉思很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此刻万满偷瞄到了嘉宁面上细微的小动作,内心掀起巨大波澜:坏了,这是不喜欢,果然自己的礼物太寒酸了!
“对不起!”万满将笔搁夺回来,立刻藏进袖子里:“我不该送这么寒酸的东西,对不起,对不起!”
“给我!”嘉宁反应过来,将手伸到万满面前,止住她不住鞠躬道歉的动作。“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万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欢吗?迟疑地望向嘉宁,只见那只手轻轻勾了勾手指,连忙将礼物放回到那只手中。
嘉宁脸上的笑容真诚自然,没有一丝虚伪做作,完全不像是为了哄她开心而欺骗她。
万满脸更红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很喜欢她做的东西,夸她文章写好,还带她来染坊给她可以挣钱的工作。染坊的姑娘和工人都很喜欢她,说她是博学多识的女先生,请教她如何写自己的名字。她好喜欢这个地方,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如果她娘也在这里就好了,她娘比她更博学,学堂里的女学生肯定都会喜欢她娘。
此刻的嘉宁也在想着另一个人,曾经也有人送她情义比价值更重的礼物。
她原以为那人就是今生的托付,老天爷就像是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爹主动上门求亲,却被她发现那个人同样是个女人。
那只金簪如今还戴在她头上,那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今日嘉宁穿着绣着蝙蝠纹样的石榴裙,梳着最时兴的发髻,明晃晃地插着金簪。她偏要穿着女装出门,不戴帷帽,不加掩饰,去她的宁公子,她就是嘉宁,去掉郡主的身份,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去她的规矩,她就要做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沈苒,你的遭遇从来不是你的错,只是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家伙自持清高,对着一个弱女子口诛笔伐以此证明家族威严罢了。
嘉宁要找到人——沈苒,费尽千辛万苦找不到,如今却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苒初见时的蓝衣,早就没了意气风发的样子,萎靡不振地站在嘉宁面前。
是她想主动来找嘉宁请罪的,回到建阳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可是嘉宁真的答应她的时候,她失去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哥哥告诉自己,郡主已经知道她是女子的身份,没有任何怪罪,没有去揭发,只是问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有人去过哥哥在边塞安排的住处打听她在哪,她躲了起来甚至没敢踏进家门半步。她知道这样逃避是没有用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苒心中的情绪非常的复杂,难过,伤心,失落,羞愧,恐惧,眼中蓄积泪水却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沈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她在道歉以这种方式。
嘉宁将金簪缓缓拔下,柔顺的头发如同瀑布一般瞬间倾泻而下。嘉宁没有说话,将那只金簪递到沈苒眼前。
沈苒没敢接,跪的笔直。
嘉宁缓缓开口,声音不缓不急,在只有两人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离开后,我的染坊和布坊生意都很好,绣娘们绣的布风靡建阳。人人都以为这是宁宿泱公子的产业,即使香云费心经营着,人们都说她是靠着宁公子。”
嘉宁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宁公子,我曾经很享受穿着男装以宁公子的身份享受着别人的夸赞。可是我终究只是一个女人,我既然能够做到这些事情,说明我聪明,我有能力。男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难道我就要变成一个男人吗?”
“世上有千千万万个女子被束缚着,以为自己只能做男人的附庸。曾经我以为你是个男子,又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到这里,沈苒的表情微微变动。
“可是我知道你的遭遇,你其实是个女子。我很钦佩你,你在我心中依旧是那个行侠仗义,意气风发的大英雄。”
嘉宁说的恳切:“沈苒,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可能这样子过一辈子的,当然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与考量,我不会逼你。”
将手中金簪再次递出去:“沈苒!自当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再度梳妆起来吧!”
沈苒抬起头来,迎着嘉宁坚定地目光,缓缓伸出手,接下那根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