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第2页)
“你……就这么爱她?没有她活不下去?”陆烨恨其不争。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不明白,死了也不明白!!”许长龄用被子堵住嘴,眼泪流了又干,蜇得面颊生疼。
陆烨堵得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扼他的咽喉,逐渐就要喘不上气,一咬牙道:“因为她家就要破产了!”
许长龄的哭声陡然停下了。
“很快她就是过街老鼠,没前途,没未来,还背着个骗子老赖的名声,连国都回不了!你还喜欢她吗?!”
许长龄的默然让陆烨感到她已冷静下来,陆烨慢慢直起身,“面对现实吧,我先回去了。”行至门边又回过头道:“我这两天去荆华看刘说,有事给我电话。”
从许长龄的公寓出来,陆烨才发现外套上沾了些许血渍,他把外套脱下来,托在手臂慢慢悠悠朝家走。思绪纷纭,人朦胧在各色的光斑里游——许长龄真的这就放弃了吗?恐怕不然。这姑娘柔中带刚,执拗起来有种不死不休的烈质。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情感纯真又干净,这种足以变易大部分人心的变故,于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种可被蔑视的考验——就像刘说。
在公寓大厅里碰见陆烨是贺时与意料之外的。
“聊聊?”陆烨先上前一步发话。
带陆烨回到房间,贺时与让他自便,自己则把采购的物品一一归置。
陆烨观察了一下,都是些日内即食的餐品饮料。这些日子,她想必枕戈旦待过得煎熬。
“怎样,这两天怎么不玩了,你的新女友呢?”陆烨半带敌意地调侃。
“你想说什么。”贺时与实在没有气力跟他做口舌之争,每天全副身心都忙着在现实的泥石流里挣命,明知被淹没是命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挣扎。她为数不多的梦境里,时常是自己深陷泥潭,颠扑中听见许长龄的声音。
“从天堂掉下来什么感觉?”陆烨讥讽地笑问。
看样子陆烨知道了。贺时与打开一罐啤酒,连沫灌下一大口,“现在问太早了,我死之前告诉你。”
“后悔吗?你要不碰许长龄,我没准现在可以拉你一把。现在,你只能像个垃圾一样被扫出去了。”
贺时与含着一口苦涩的酒,默默吞下了,“……说真的。后悔。我不该跟她说日后娶她……跟她说,往后跟她要孩子……太不自量力。”
两人同时被这话刺痛,陆烨甚至能想象到两人说这话的情形,两个女人,对镜似的旖旎缱绻,多么令人憎恶作呕——眼红,但许长龄喜欢,喜欢到要跟她孕育后代来延续这份天长地久。
他负气地说:“你现在求我,跟我认错,说不定还来得及,我反正喜欢帮人,说不定大发善心给你一个本地发展的机会。”
贺时与握着酒,摇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助,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为难她。”
“我为难她?”陆烨冷笑,怒道:“不是我,她现在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话!为难她的是你!你还没搞清楚吗?是你不负责任地开始又不负责任地结束!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悲情很伟大,你忍痛放弃是出于不耽误她!其实根本就是你对自己没自信,你害怕她不选你所以先下手为强!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离了你们家什么也不是!你真够弱的!她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看上一个这么废的女人!”
陆烨一口气骂完了,贺时与却还是无动于衷地埋头灌酒。这些话她私下早已无数次心问口口问心,正是因为她的答案太多,反倒无话可说,无论说什么心里都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反驳自己。
陆烨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抢夺过贺时与手中的酒,“我给你一个机会,别说我欺负你!去找她,分开也罢,在一起也罢,给她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我保你进KS的特定组,我说到做到!”
贺时与很意外,她知道这句话的价值,这意味着,她可以凭借这层关系,跻身全球商业精英预备役,能快速积累顶级商业认知与全局视野。虽然不及家庭带给她的起点高,但这无疑是她打心底里渴望撕去标签,证明自我的最佳方式。
“你可以考虑,但我没什么耐性!我从荆华回来前,我要看到结果!”陆烨丢下话,拾起衣服开门离去。
过道的温度比室内低了些许,陆烨的灵魂像在时间维度上和人没有对齐,人走进电梯里,还在回想方才自己说过的话——难以置信,这是自己吗?陆烨想。他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一个道貌岸然的假人?!他不是恨透了贺时与和许长龄?!他不是应该排挤她们,打压她们!让她们后悔!他是中邪了吗?被捧杀了?还是说,他也中了贺时与感情用事的毒?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好像舒服了很多?
……
“噔噔噔”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许长龄才意识到那不是来自她脑海里的声音。难道是陆烨又折返?
“进来——”许长龄扯了扯被子,轻声吩咐。
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了一道缝,片刻,一颗毛茸茸的小头从后面露出来,毛线球大的一只小生物,黑中掺白,雪白的四爪。胆小而谨慎,耷拉着小尾巴,同手手脚,张头张脑地向前探索了几步,仰着沙包大小的脸,睁着亮晶晶水汪汪眼睛,咪——咪——地细声叫着。
许长龄犹疑了一秒,赤脚跳下床,疾步上前双手捧起了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呀……小东西,你哪儿来的?”
门后露出方适然笑弯弯的眼睛,“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