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第1页)
卡斯柯塔推门而入的时候,手里照例端着两杯热水。
氤氲的水汽在十月的冷空气里打着旋儿,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低垂的眼睑和额前几缕被夜风吹乱的金发。
彼得-诺瓦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金发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眉宇间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枚被反复淬炼过的刀刃。
老帅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热水。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恍惚瞬间。
一年前,卡斯柯塔第一次被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端来的也是热水。
那给时候的卡斯柯塔站在他的门口,就像一株刚抽条的桦树,碧蓝的眼睛里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过早沉淀下来的平静。
那个时候他端进来的也是两杯热水。
“国家队,”彼得-诺瓦克开口,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还有俱乐部。”
他顿了顿,看着卡斯柯塔在对面坐下,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们先说俱乐部,卡斯。”老帅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我们先说最简单的这个。”
卡斯柯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彼得-诺瓦克指了指窗外彼得罗夫斯基球场的方向。
“小组赛三个对手,分别来自英超、意甲、乌超。”他说,“这是上帝送来的,天意让我们抽出来的——我们碰到了每一个联赛的佼佼者。”
老帅的目光落在卡斯柯塔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双向的机会。
卡斯柯塔还没有确定想要去哪个联赛——或者说,他还没有真正开始考虑这件事。
对他来说,那些遥远的、灯火辉煌的球场,那些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的豪门恩怨,都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彼得-诺瓦克知道,H组的分组本身就是命运的安排。
上帝把泽尼特推向了欧洲的舞台,同时也把卡斯柯塔潜在的下家推到了他的面前——就像鲍里斯对劳伦说的那样,要么征服卡斯柯塔,要么被卡斯柯塔征服。
英超的阿森纳已经见识过了,意甲的国际米兰还在路上。
“俱乐部的事情,我们本来应该推到欧冠结束之后谈。”彼得-诺瓦克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但是俄气公司不同意。”
卡斯柯塔的眼睫动了一下。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水珠在杯壁上凝结,又缓缓滑落,拖出细长的痕迹。
卡斯柯塔的视线跟着其中一滴走完半程,然后在它即将滑进那汪平静的水面之前,收了回来。
“他们想要重新签署合同。”彼得说。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无意识的节奏,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的外泄。
老派斯拉夫人很少这样,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在更衣室里用一句话让十几二十几个壮汉安静下来。
“那份童工合同不能再挂在你身上,违约金太低,周薪是个笑话,包括我当初争取的那份君子协议,也得重新谈。”
君子协议,彼得当初用来说服卡斯柯塔签约的东西。
——五大联赛的舞台,不设障碍的承诺,一条通往欧洲的光明坦途。
那是彼得亲手画下的饼,用安德烈和欧冠做诱饵,把一个玩橄榄球的少年“连哄带骗”地拐进足球的世界。
老帅刻意停顿,让这个词的重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下来。
“这是我需要跟你说的变故”,彼得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变故。
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不是“我们来看看有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