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第3页)
他拍拍手套,又拍拍球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又拍了拍球裤,把那些顽固的草叶拍掉,然后抬起头,对上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卡斯柯塔微微偏头,金色的睫毛在夕阳里颤动了一下。
夕阳沉得更低了,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训练场,把每一片草叶都染成暖色,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卡斯柯塔的金发在这片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再是球场上那种冷冽的鎏金,而是像融化的蜜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马克西姆的身影,里面燃烧着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马克西姆见过很多次——在卡斯柯塔看向安德烈的时候,在卡斯柯塔传球给基里尔的时候,在卡斯柯塔把胜利献给彼得-诺瓦克的时候。
那是信任,不需要言语的信任,不关乎能力,不关乎表现,不关乎任何。
只是因为他是马克西姆,只是因为马克西姆是泽尼特的门将,他和卡斯柯塔是队友。
马克西姆已经很习惯这种信任了。
从卡斯柯塔第一次在训练场上对他说“再来”开始,从卡斯柯塔第一次出现在球场,是走向他而不是那些前锋开始,从卡斯柯塔第一次在他失误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而不是发火开始——
他就知道,这种信任,没有道理,不讲逻辑。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夕阳一样理所当然。
马克西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用手套蹭了蹭脸上的汗——顺便蹭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可能存在的、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行吧。”
他说,声音有点哑,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行吧。”
卡斯柯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金红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融化冰晶的湖水。
他看着马克西姆蹭脸的动作,看着门将躲闪的眼神,看着那张写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必须说点什么”的脸,然后,收回目光。
卡斯柯塔没有继续“虐待”门将,他还是偏爱自己的门将的。
金发中场转过身,目光扫过训练场——那些散落的皮球,那些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那些场边还在闪烁的镁光灯,然后微微蹙眉。
“鲍里斯,小熊呢?”,卡斯柯塔转过头问鲍里斯。
安德烈已经消失至少一个小时了,这很不正常。
那只小熊从来不会在训练结束后自己跑掉,他要么黏在卡斯柯塔身边,要么蹭在卡斯柯塔身边,要么挂在他身上。
消失一个小时?除非被绑架了。
被点名的队长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笑意,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笑过的痕迹,眼角甚至还有点湿。
“安德烈被彼得叫过去了。”
对俱乐部内部事务了如指掌的队长走向金发中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重新把胳膊搭上卡斯柯塔的肩膀,动作熟门熟路。
卡斯柯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夕阳在里面碎成一片细碎的光,像金色的鱼鳞,暖色的,却依旧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
彼得最近总拿那些传真给他看,那些带着惊人数字的传真,那些来自欧洲各大豪门的试探,那些足以让任何俄罗斯家庭几辈子衣食无忧的报价。
卡斯柯塔不想谈,老帅知道他的态度——现在不谈,踢完欧冠再说。
于是彼得也就没有再提起过。
但现在,单独叫走安德烈——
卡斯柯塔大概能猜到彼得的意思。
老头子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鲍里斯背对着场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镜头,凑近金发中场,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佻。
“先说好,他可能跟你一起转会,但我得留在泽尼特——保住我好不容易混到的队长位置哦,卡斯。”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鲍里斯嘴角还挂着笑,就像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卡斯柯塔没有说话,他知道鲍里斯在提前告别。
泽尼特队长从不喜欢告别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他宁可用一句玩笑把所有的情绪都盖过去,用插科打诨把离别的酸涩变成场边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