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第2页)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被戳破什么的释然。
“卡斯,上帝——”
门将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真的,你下一场最好也是上帝。”
——不然那些镜头会吃人的。
马克西姆没说出口,但卡斯柯塔听懂了。
金发中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只有一般安德烈在场才会偶尔出现的弧度。
他没说话。
鲍里斯从卡斯柯塔身后摸过来,一条胳膊熟门熟路地搭上队内金发中场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上去,理直气壮得像一只找到栖息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门将,”队长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下巴朝场边的方向扬了扬,“你先关心一下你明天要上新闻的事——标题可能是‘泽尼特门将被怪物踢到虚脱’。”
鲍里斯故意顿了顿,歪着头做思考状,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哦,这个标题不好听呢。”
马克西姆朝队长翻了个白眼,翻得很有斯拉夫人的功底,带着十二分的嫌弃和三分的无奈:“我只知道现在旁边那些镁光灯快把我眼睛闪瞎了,鲍里斯。”
鲍里斯一只手扶在卡斯柯塔肩膀上,另一只手无能为力地朝他摊开,脸上写满“我也没办法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只是个无辜的队长”。
卡斯柯塔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垂眸瞥了一眼挂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胳膊,然后又瞥一眼鲍里斯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最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卡斯今天心情还行嘛,鲍里斯想。
泽尼特队长心安理得地继续挂着,甚至把重量又多压过去几分,像一只确认安全就肆无忌惮的猫,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
场边的镁光灯顿时闪烁得更加勤快,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一幕。
——泽尼特的队长挂在他们的核心身上,年轻的怪物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挂着,远处是叉腰的门将,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斯拉夫人特有的、粗粝又亲密的默契。
卡斯柯塔对这些闪烁毫无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让圣彼得堡傍晚最后一点天光落在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马克西姆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在门前站定。
他太清楚了,队内这位十一号所谓的“加训”,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额外练习”,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持续的公开处刑。
没有休息,没有喘息,没有“再来一组就结束”的盼头。
只有那个平静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再来。”
卡斯柯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马克西姆后颈一凉,连汗毛都竖起来。
皮球再次从金发中场脚下飞出。
这一次是一记贴地斩,角度刁钻得仿佛经过激光测量——贴着草皮疾驰,在即将抵达门线时有一个细微的向内回旋,刚好绕过门将伸出的手掌。
马克西姆奋力侧扑,指尖堪堪蹭到皮球,却仍无法阻止它滚入远角。
“唰——”
入网的声音清脆,像某种判决。
门将从草皮上爬起来,从球网里捡起球,抛回前面,忍不住嘟囔,“你这脚法踢什么中场。”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改踢前锋,把安德烈换过去踢中场——刚刚好。反正他跑位还行,就是射门差点意思。你来了,我们前场直接起飞。”
卡斯柯塔没接话,他只是又竖起一根手指。
“——等等等等!”
马克西姆瞪大眼睛,手套都来不及摘就往前跨一步,脸上的表情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刚刚不是已经——”
鲍里斯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里面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浓,浓到马克西姆想把手套砸他脸上。
金发中场终于有点其他表情——眉毛轻微地向上挑了挑,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