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5 章(第1页)
“鬼哭林”的焦土尚未冷却,“腐叶谷”的余烬仍在飘散。两位金丹长老的接连陨落,如同两记响彻云霄的丧钟,终于将百炼宗从最初的震怒与惊疑中彻底唤醒,继而转化为了滔天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毁灭意志。
伪装与迷雾,在绝对的力量与决心面前,效用终有极限。尽管村落竭尽全力掩盖痕迹、混淆视听,但百炼宗动用了远超之前规格的探查手段。数位精通风水堪舆、擅长追踪溯源的金丹客卿长老亲临边境,结合高阶推演法宝与不惜成本的广撒网式排查,终于有几条模糊却指向性极强的线索,如同黑暗中逐渐清晰的丝线,隐约指向了这片因“秘境”谣言和混战而闻名、却又在某些区域呈现出异乎寻常“洁净”与“秩序”的死寂地带——尤其是“黑煞涧”、“乱石鬼域”、“鬼哭林”这几个接连发生诡异事件的地点,其周边区域的地脉扰动、灵力残留的某些异常模式,存在难以解释的人为痕迹。
更致命的是,百炼宗动用了某种禁忌的、代价高昂的“血魂追溯”秘法,以两位陨落长老生前留在宗门魂灯中的一缕本命精血为引,辅以秘宝,进行了一次范围性的模糊感应。感应结果虽然无法精确定位,却清晰地昭示:凶手,就藏匿在这片区域!
综合所有信息,一个令百炼宗高层又惊又怒的结论逐渐浮出水面:不存在什么“秘境守护者”或“未知上古势力”。造成这一切的,很可能是一个隐藏极深、掌握着诡异莫测手段、且极度危险的本地势力!这个势力,不仅有能力伏杀金丹,更在暗中搅动风云,掠夺资源,其威胁程度,已远超寻常敌对宗门!
于是,一道由百炼宗宗主亲自签署、盖有宗门金印的绝密“诛绝令”,下达至前线所有百炼宗力量,并秘密通报了与百炼宗交好或受其辖制的几个附庸宗门与家族。
目标:彻查并剿灭隐匿于边境区域的“异端势力”,不留活口,夺回长老遗骸及一切可疑物品。必要时,可“清理”整片区域,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一支前所未有的、由一名金丹后期大长老亲自坐镇、五名金丹初中期长老为骨干、超过三十名筑基精锐为核心、两百名炼气后期以上弟子为羽翼、并配备了包括大型探测飞舟、破阵傀儡、群体防御阵盘、高阶传讯法器等大量专业战争法器的“诛异战团”,开始在前线后方秘密集结、整备。同时,数支由附庸势力组成的、人数更多但战力稍逊的“清剿支队”,也在外围形成松散包围,负责封锁区域、扫荡外围、防止漏网之鱼。
战争的阴云,不再只是远方的闷雷,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向了这片土地,也压向了村落每一个知晓内情者的心头。防卫队最外围的侦察点,已经观测到了大规模、有组织的修士队伍在数十里外活动的迹象,以及空中那令人心悸的、偶尔掠过的强大神识扫描。
大战,一触即发。
当迟晏在加固后的议事大厅内,召集包括村议堂长老、防卫队各级军官、各研究生产部门负责人、以及吸纳的部分外来人才代表,将百炼宗“诛绝令”的大致内容、敌方已确认村落大致方位并开始调集重兵合围的严峻形势,以及村落即将面临的可能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全面战争这一事实,用尽可能冷静客观的语言和盘托出时——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冰面碎裂,窃窃私语声、压抑的惊呼声、粗重的喘息声、乃至无法抑制的、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恐慌的暗流。
尽管很多人早已从日益紧张的气氛、频繁的军事调动、新武器的轰鸣以及伤员不断被送回的事实中,隐约猜到了村子可能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但当这“麻烦”被明确为“与一个拥有至少数位金丹、数十筑基、数百炼气修士的正规修仙宗门全面开战”,且对方已下定决心要“诛绝”他们时,那种认知与现实带来的冲击,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我们……我们真的要和仙人开战?那么多金丹……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后来加入的铁匠学徒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之前那些仙师……都是我们杀的?天啊……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一名负责后勤的妇人捂住了嘴,眼中充满惊恐。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我们只是凡人,凭什么跟修仙宗门斗?趁着他们还没完全围死,我们……我们是不是该……”人群中,有人低声说出了许多人心中不敢明言的念头。
恐慌的情绪,并非只存在于后来者中。一些原村民,甚至包括少数早期加入的防卫队员家属,脸上也写满了不安与动摇。他们习惯了村落的安稳,尽管是战火中的安稳,习惯了依靠村落的保护和分配生活,但当他们意识到,这份“安稳”的代价,可能是整个村落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时,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对村落的归属与忠诚。
要求离开、疏散、甚至暗中串联准备集体出逃的声音,开始在私下里悄悄流传。有人开始偷偷收拾细软,有人四处打听有没有“安全”的撤离路线,更有甚者,开始用怀疑和恐惧的眼神,打量那些掌握着核心秘密、被视为村落支柱的迟晏、墨辰、方澈等人,仿佛他们才是招来灾祸的源头。
面对骤然汹涌的人心波动和潜在的崩溃危机,核心层内部也出现了短暂的争论。赵铁柱主张强力弹压,将所有动摇者暂时控制起来,以防有人泄露机密或临阵脱逃扰乱军心。沈默则认为应区别对待,对核心技术人员和忠诚战士的家属给予更强承诺和保护,对普通居民则可适当放宽。
迟晏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理解人们的恐惧,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最自然的反应。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的犹豫、妥协或内部分裂,都只会加速灭亡。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内每一张或惶恐、或焦虑、或坚定、或茫然的脸。
“恐惧,是正常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面对百炼宗那样的庞然大物,没有人不害怕。想离开,想活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大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所以,”迟晏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我现在代表村议堂与防卫总部,发布正式公告。”
“第一,去留自愿。凡村落居民,无论原村民、流民、还是后来加入者,若觉此地凶险,不愿与村落共存亡,可于三日内,向物资调配中心登记报备,领取七日口粮及基本行装,由防卫队安排,从指定秘密通道,分批撤离至三百里外的‘黑沼荒原’边缘。此后生死祸福,与村落再无瓜葛,村落亦不追究其任何责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没想到迟晏会如此干脆地允许离开!
“第二,机密守则。凡决定离开者,需立下血契魂誓,承诺永不泄露关于村落位置、内部情况、技术手段、人员构成等一切核心机密。若有违背,魂誓反噬,神魂俱灭。同时,离开前需接受‘净忆’药剂处理,确保其无法提供有价值的追踪线索。”
“第三,战时铁律。凡决定留下者,自即刻起,需无条件服从村议堂与防卫总部一切指令,接受统一编组与调度。临阵脱逃、散布恐慌、通敌叛变者——杀无赦。资源实行战时配给制,一切以保障战争需求为优先。”
“第四,责任与未来。”迟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留下,意味着选择战斗,选择与这座城、与身边的同伴并肩,对抗那看似不可战胜的仙门。我们会用尽一切智慧、勇气、以及我们掌握的力量,去争取那一线生机。此战若胜,幸存者将是新秩序的奠基者,享有前所未有的尊严与未来。此战若败,无非一死,但至少,我们曾作为‘人’,向那些视我们如草芥的‘仙’,发出过最响亮、最不屈的怒吼!”
“现在,选择吧。三日后,尘埃落定。留下的人,我们将一起,迎接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争。离开的人,祝你们好运。”
公告发布,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寒冰。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与分化。有人迫不及待地去登记离开,生怕晚了通道关闭。有人犹豫不决,在恐惧与对村落的不舍间挣扎。也有人,在最初的恐慌后,眼中反而燃起了破釜沉舟的火焰。
就在村落内部因去留问题而动荡分化的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正在更遥远的、被战火和混乱波及相对较少的区域发生。
村落“弑杀金丹”、“掌握诡异力量”、“敢于对抗仙门”的种种传闻,如同长了翅膀,在底层散修、落魄小家族、备受压迫的凡俗势力、乃至一些对大宗门心怀不满的边缘修士中,以隐秘而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对于这些长期生活在修仙界底层、备受欺凌、看不到出头之日的人们而言,一个能够屡次让百炼宗这等宗门吃亏、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非仙道”强大力量的“神秘势力”的存在,不啻于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绝境中的一丝妄想。
尤其是当百炼宗开始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明确要“诛绝”某股势力,并波及周边区域时,这种传闻的可信度似乎被侧面证实了。一股“百炼宗要对付硬骨头了”的暗流在特定圈子里涌动。
于是,一些在别处已无立锥之地、或心怀大志却无处施展、或单纯被村落“事迹”所吸引的“狂徒”、“怪才”、“野心家”与“绝望者”,开始抱着各种复杂的目的,向着传闻中那片战火纷飞、却又可能隐藏着机遇与秘密的边境区域,艰难跋涉而来。
他们中有被宗门驱逐、对炼丹制毒有独到见解却不容于正统的“邪药师”;有痴迷于机关傀儡、却被斥为玩物丧志的“疯匠人”;有身负血海深仇、苦寻复仇力量的落魄剑修;甚至还有少数对现有修仙秩序产生怀疑、渴望探寻“他法”的年轻修士。
这些人,比之前投靠的流民或低阶散修,更加危险,也更加……有价值。他们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劳动力或低阶战力,而是稀缺的专业知识、独特的技能视角,乃至……某种颠覆性的思想火花。
防卫队的侦察外围,开始零星接触到这些形迹可疑、却又似乎怀揣某种目的的“新投奔者”。他们大多独自或三两成群,风尘仆仆,眼神警惕而炽热,提出的要求不再是简单的“收留”,而是“合作”、“交易”、“学习”或“见证”。
村落,在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前夜,内部人心浮动,去留抉择;外部,却诡异地吸引来了另一批截然不同的、或许更加难以掌控的“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