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3 章(第1页)
“鬼哭林”一役的惨烈,远超“黑煞涧”。王栓子被带回时,已是气若游丝。“燃血药剂”的过度榨取、强行激发“弑神刺”透支的生命本源、以及最后近距离承受金丹濒死反噬的余波,让他全身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严重衰竭,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若不是“回春木”的嫁接组织和苏婉不计代价地使用从金丹储物袋中获得的珍稀保命灵丹强行续命,他早已魂归天外。
即便如此,他依旧沉睡在生死边缘,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与他同去的“暗牙”队员,亦有三人重伤致残,灵力根基受损,此生恐难再战。更令人揪心的是,所有参战者,包括林震等稍远距离的队员,体内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一丝难以祛除的、冰冷的“熵质”侵蚀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缓慢消耗着他们的生机与灵力活性,常规的疗伤手段收效甚微。
伤亡的阴云沉重地压在村落上空。战争机器的齿轮可以更换,但那些久经血火淬炼、凝聚着村落最宝贵战斗经验与意志的核心骨干,却无法轻易复制。王栓子的倒下,更是如同抽掉了防卫队的一根主心骨。
救治伤员的过程,再次将村落医药体系的短板暴露无遗。他们缴获了大量丹药,从炼气期到金丹期,种类繁多。孙老郎中和苏婉带领的医药组,如饥似渴地研究这些丹药,试图用其救治伤员。
然而,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药不对症。修士丹药,大多针对特定的灵力损伤、经脉瘀滞、神魂震荡或修为瓶颈,其设计原理基于修士的灵力体系和经脉循环。像王栓子这种因透支生命、混合物理创伤、“熵质”侵蚀和神魂重创的复杂伤势,根本没有现成的丹药可以完美对应。强行使用高阶丹药,强大的药力反而可能冲击其脆弱不堪的经脉和神魂,加速死亡。
其次是丹毒与耐药性。医药组通过方澈的化学分析发现,绝大多数丹药,即便是那些标注“纯净”、“无垢”的高阶灵丹,其炼制过程中必然残留或产生一些难以完全剔除的杂质,或者其药性本身就会在体内代谢产生微量的、具有累积毒性的副产品——这便是修仙界也公认存在的“丹毒”。低阶修士服用少量尚可依靠自身灵力缓慢化解或承受,但对于重伤虚弱者,或长期频繁服用者,丹毒的累积会成为新的负担甚至致命威胁。此外,同一类型的丹药重复使用,效果会逐渐减弱,需要更高品阶或不同配方的丹药替代。
再者是资源限制。救命的丹药,尤其是高阶丹药,用一颗少一颗。缴获虽丰,也经不起王栓子这样无底洞般的消耗。而村落自身,远不具备炼制哪怕最低阶修士丹药的能力。那需要特定的灵火、丹炉、对药性的深刻理解以及……灵力操控。这是他们技术路线上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看着王栓子日渐衰微的生命之火,以及那些被丹毒困扰、恢复缓慢的伤员,迟晏、方澈、苏婉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
“我们必须换一条路。”迟晏看着实验室中那些被拆解分析的丹药,以及从金丹老者、王栓子等人身上提取的各类组织、血液样本,目光沉凝,“不能完全依赖这些‘成品丹药’。它们的原理是什么?是特定的化学成分?是蕴含的特殊能量?还是其中承载的某种‘信息’或‘生命印记’?”
他提出了一个设想:“我们能不能……像分析‘锢灵铁’、研究‘熵质’那样,用我们的方法,去解析这些丹药起效的‘物质基础’和‘作用机制’,然后,用我们能掌控的化学合成、生物提取、物理加工手段,去‘复现’甚至‘优化’其效果,制造出不含丹毒、药效稳定可控、且能针对性解决我们特有伤情的‘药剂’?”
这个想法,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它跳出了修仙界传统的“炼丹”思维框架,试图用“格物致知”的现代科学方法论,去解析和重构“药”这一概念。
一项被命名为“灵枢解析”的庞大研究计划启动了。以方澈的化学实验室为核心,联合墨辰的材料分析组、苏婉的医学病理组,甚至调动了林震等对灵力感应敏锐的修士作为“活体测试参考”,集中了村落最顶尖的研究力量。
他们的研究对象包括:
各类缴获丹药:从最基础的“回气散”、“止血丹”,到中阶的“养元丹”、“清心丹”,再到高阶的“凝碧丹”、“养魂丹”残渣。对其进行最细致的物理拆解、化学成分分析、能量残留检测,试图分离出其中可能起效的“活性成分”。
伤员的组织与□□样本:重点分析被“熵质”侵蚀的部位、透支生命本源的脏器、以及健康组织的对比样本。寻找“熵质”残留的化学特征、生命本源损耗的生物标志物、以及不同伤势状态□□内化学成分和能量场的变化规律。
“回春木”及其他特殊灵植:深入研究“回春木”嫁接后与伤者组织融合、提供生机的机制。分析其汁液、组织中的特殊活性物质。同时,对缴获和培育的其他具有疗伤、解毒、固本等效果的灵植进行系统研究。
过程极其繁琐,充满了未知和挫折。丹药的成分复杂无比,许多物质在现有条件下根本无法分离或识别。伤员体内的变化更是微妙难测。但研究团队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不断改进的分析方法,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他们发现,“回气散”的主要作用成分,是一种能快速被低阶修士经脉吸收、转化为温和灵力的特殊糖苷类化合物与微量灵石精华的复合物。“止血丹”则含有强效促凝血酶和促进局部细胞分裂的植物激素。“养魂丹”残渣中,检测到了数种对神经元细胞有明显保护作用和微弱刺激再生效果的神经营养因子前体,以及一种能稳定精神波动的特殊脂质。
更重要的是,对“熵质”侵蚀的研究有了突破性发现。方澈小组通过大量对照实验,最终确定,“熵质”造成的伤害,本质是一种局部的、强制性的“能量-物质有序度剥夺”和“信息熵增”。它不仅破坏灵力结构,也干扰细胞正常的能量代谢和信息传递。而在被“回春木”生机滋养或某些特定丹药作用过的区域,检测到了一种能够暂时性提高局部组织“抗熵”能力、稳定能量和信息流动的特殊蛋白质复合物与能量场协同效应。
“或许,‘药’的本质,就是向紊乱的、受损的生命系统,注入特定的‘负熵’——即秩序、能量、或修复信息。”方澈在实验日志中写下了这样的推测。
基于这些初步发现,研究团队开始尝试进行“定向合成”和“生物制备”。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制造一种能够高效补充生命体能、缓解过度透支后遗症、且无丹毒累积的药剂,暂命名为“源泉Ⅰ型”。
传统丹药中补充生命元气的成分,大多依赖珍稀灵植或妖兽精血,炼制复杂且难免杂质。方澈小组另辟蹊径,他们从大量普通但营养丰富的谷物、豆类、动物骨髓中,提取高纯度的蛋白质、特定脂肪酸、维生素及微量元素组合。同时,借鉴“回春木”生机转化的部分原理,利用一种经过筛选和培养的、对生命能量有特殊亲和力的共生菌,在特定培养基中进行发酵,合成出一种富含高活性生物能量载体和多种细胞修复因子的“生物活性酵素”。
将提纯后的营养基质与“生物活性酵素”以精密比例混合,再经过特殊的低温浓缩和稳定化处理,最终得到了一种琥珀色、略带清香、不含任何灵力波动、却蕴含着蓬勃生命能量的粘稠液体——“源泉Ⅰ型”。
它在重伤员身上的初步试用效果令人振奋。对于因失血、疲劳、轻微透支导致的虚弱,“源泉Ⅰ型”能快速补充体能,促进伤口愈合,且无任何毒副作用或耐药性迹象。虽然对王栓子那种涉及神魂和“熵质”侵蚀的深层次伤势效果有限,但它显著改善了他的身体基础状况,为其他治疗争取了时间。
第二个目标更具挑战性:研制能够中和或缓解“熵质”侵蚀的药剂,代号“净蚀Ⅰ型”。
思路源自对抗“熵质”的发现。既然“熵质”带来无序,那么解药就应该提供“有序”。他们从“凝碧丹”中分离出的那种能稳定能量-信息流的蛋白质复合物入手,尝试用生物工程的方法进行仿制合成。同时,利用“锢灵铁”粉末经过特殊纳米化处理后,对“熵质”残留物具有微弱吸附和隔离的特性,将其制备成极其细微的、可被人体代谢的胶体颗粒。
最终,“净蚀Ⅰ型”被制成一种淡蓝色的澄清注射液。将其注入被“熵质”侵蚀的伤员体内后,那种冰冷的、吞噬生机的感觉会得到明显缓解,侵蚀的扩散速度减慢,受损组织的自我修复能力似乎有所恢复。虽然远不能根治,但这无疑是对抗这种诡异伤害的第一道曙光。
“源泉Ⅰ型”和“净蚀Ⅰ型”的成功研制,其意义绝不亚于一件新式武器的诞生。它标志着村落正式踏上了以凡人之智,解析生命奥秘,重构疗愈之道的全新路径。
这条路摒弃了玄之又玄的“炼丹术”,代之以严谨的物质分析、生物工程和合成化学。它产出的“药剂”,没有氤氲的丹香和炫目的灵光,却有着成分明确、效果稳定、几乎无丹毒残留、且能针对性解决特殊伤情的巨大优势。虽然目前只能制造最低阶的辅助和缓解药剂,距离替代甚至超越高阶丹药还遥不可及,但它打开了一扇充满可能性的窗户。
苏婉带领的医疗所开始部分采用这些新药剂,配合传统的包扎、手术和“回春木”嫁接,伤员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后遗症减轻。王栓子虽然仍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在“源泉Ⅰ型”的持续滋养和“净蚀Ⅰ型”的缓解下,终于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继续恶化的水平。
村落内部,一种新的希望开始萌芽。战士们知道,即使重伤,也有了一种更可靠、更“干净”的恢复手段。研究人员则看到了在另一条赛道上,挑战乃至超越修仙文明某些领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