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9 章（第2页）
没有瞄准镜，全凭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和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意志。王栓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和生命潜能，扣动了扳机。
“砰——！”
铳声在混乱的峡谷中并不响亮，但那枚旋转着的、带着不祥灰黑光泽的弹头，却如同死神的低语，穿越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灵力乱流，精准地射向了金袍老者因痛苦而微张的嘴部——那是护体金光在剧烈波动时，可能出现的最薄弱点之一！
老者刚从识海剧痛中勉强恢复一丝清明，就看到一点黑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骇然欲绝，想要闪避、想要加强防护，但那一瞬间的僵直和心神动摇，让他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噗嗤！”
弹头穿透了残余的、不稳定的护体金光，狠狠贯入了老者的口腔，从后颈穿出！带着“锢灵”与“熵”双重特性的毁灭力量，在其体内轰然爆发！
“嗬……嗬……”老者双目圆睁，金光迅速黯淡，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痛苦与一丝茫然。他无法理解，自己堂堂金丹修士，怎么会……怎么会栽在一群蝼蚁般的凡人手里？栽在那诡异莫测的、仿佛不属于此界法则的力量之下？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飞速流逝。
峡谷内一片死寂，只有尚未散尽的烟尘和浓烈的血腥味。特攻队几乎全军覆没，仅有王栓子、林震和另外两名重伤垂危的队员幸存。
当接到王栓子拼死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迟晏亲自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修罗场景象。
来不及悲伤或震撼。迟晏立刻指挥救援，将幸存者和金袍老者的尸体以最快速度秘密运回村庄。老者的尸体，其价值无可估量！
但首先，是救人。王栓子、林震等人伤势极重，不仅肉身受损，经脉、丹田乃至神魂都因近距离承受金丹威压和激烈战斗而出现裂痕，凡俗医药和常规的灵力疗伤手段效果甚微，眼看生机就要断绝。
就在这时，医药研习小组的负责人，那位曾被迟晏发掘的孙老郎中的学徒——苏婉，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方案。
她想起了最近在灵植杂交试验中，那株意外产生的、具有强大生命活性和局部组织再生促进效果的变异灵植——他们将其命名为“回春木”。此木并非天生地养，而是由一种罕见的疗伤灵草“白玉参”与另一种生命力顽强、但蕴含轻微毒性的“鬼面藤”杂交后，历经数代筛选才得到的稳定变种。其汁液蕴含着极其精纯温和的木属性能量和某种奇异的“生命信息”，能显著促进伤口愈合、骨骼接续，甚至对受损的经络有微弱的滋养效果。
“师父留下的古方里，有‘血肉嫁接，灵木续命’的传说，虽多属臆想，但……”苏婉看着奄奄一息的王栓子，咬牙道，“‘回春木’的生机如此特殊，或许……或许可以尝试，将它的部分活性组织，直接‘嫁接’到伤者濒死的脏器或经脉关键节点，以其生机为引，强行吊住并激发伤者自身的生命力！”
这是将人当作植物来“嫁接”的疯狂想法！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且过程必然痛苦无比。
迟晏看着苏婉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不忍与医者仁心的执着光芒，又看了看王栓子等人逐渐黯淡的眼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别的选择了。全力配合苏婉，用最好的药，最稳的手法。死马当活马医！”
一场惊心动魄的“外科手术”在高度洁净的医疗室内进行。苏婉主刀，孙老郎中和其他几名有经验的妇人辅助，方澈提供麻醉和维持生命体征的药剂支持。他们小心翼翼地切下“回春木”最具活性的嫩枝皮层和形成层组织，在消毒后，将其贴合、甚至用特制的、浸泡了“回春木”汁液的羊肠线，缝合到王栓子等人心脏附近、肝脏关键部位、以及主要经脉的断裂处。
过程极其煎熬。伤者即便在强效麻醉下，身体依然因剧烈的排异反应和生机冲突而剧烈抽搐。苏婉额头上冷汗如雨，手却稳得出奇。
奇迹，或者说，是“回春木”那超越常规的奇异生命力与众人不屈意志的共同作用，发生了。嫁接的“回春木”组织没有立刻坏死，反而缓慢地释放出温和而坚韧的生命能量，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几块特殊的、能缓慢燃烧的“湿柴”，虽然不能令火焰立刻旺盛，却顽强地阻止了其彻底熄灭。王栓子等人的生命体征，在经历了数次惊险的波动后，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极度虚弱，昏迷不醒，但那一线生机，被保住了！
与此同时，对金袍老者尸体的研究，在绝对保密和最高防护等级下，于“熵质”实验室旁新开辟的、用“锢灵铁”粉末强化了墙壁的“解构室”内展开。参与研究的只有迟晏、墨辰、方澈，以及被紧急征召、对此既恐惧又兴奋的吴岩。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完整”地接触和研究一位金丹期修士的遗体。
老者的肉身，即便死亡，依然保持着远超凡俗的强度与韧性，皮肤隐隐有玉石光泽，骨骼密度极高，骨髓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点。最核心的研究对象，是其丹田气海处，以及……识海。
在墨辰设计的、利用“熵质”气息极度稀释后制造的“灵解场域”辅助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剖开了老者的丹田。
没有预想中金丹旋转、霞光万道的景象。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固态丹丸，静静悬浮在已经干涸枯萎的丹田中央。丹丸入手沉重冰凉，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高度凝练且性质稳定的庞大灵力，但其活性已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沉寂。这就是金丹——筑基期灵力高度压缩、质变，并与修士神魂、道基初步融合后形成的生命与力量核心！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老者的识海。尽管神魂已散，但识海的“空间”结构似乎依然存在，比炼气、筑基修士的识海更加稳固、宽广，残留着微弱的精神力场和某种……法则感悟的痕迹碎片？
“不可思议……”墨辰抚摸着那颗暗金色的金丹，声音干涩，“这不仅仅是能量的结晶，它内部的结构……纹路……仿佛自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能量循环体系，甚至……蕴含着一丝天地规则的印记？难怪金丹修士能够初步调用天地之力，寿元大增。”
方澈则专注于分析尸体组织中残留的灵力性质、金丹的物质构成，以及“弑灵弹”造成的伤害模式。“锢灵铁”和“熵质”残留物在金丹内部和识海结构上留下了清晰的、如同锈蚀和空洞般的“伤痕”，证明了这两种来自异世逻辑的造物，对金丹期的灵力体系和神魂结构，同样具有破坏性，虽然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才能生效。
“金丹是高度有序、稳定的灵力与生命印记的集合体。‘熵质’的作用原理，似乎是强行在其‘有序’中制造‘无序’和‘空洞’。”方澈分析道，“而‘锢灵铁’，则像是天然的‘灵力绝缘体’和‘规则偏转器’，能干扰其内外能量交换和稳定性。两者结合，在特定条件下，确实可能……撬动金丹的根基。”
吴岩则通过触摸尸体不同部位的骨骼和肌肉，给出了一个有趣的发现：“这人的骨骼……尤其是脊柱和主要关节处，密度和强度分布极其特殊，似乎……经过了某种长期的、有意识的灵力淬炼和改造？和咱们用‘熔星炉’锻打金属有些异曲同工，但更加精妙，是从内而外的整体强化。”
每一点发现，都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微弱的火把，照亮了前方名为“金丹境”的、原本遥不可及的神秘领域。这些知识，对于理解更高层次的力量，对于研发对抗高阶修士的手段，甚至对于迟晏自身那缓慢恢复的修为，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然而，研究和救治的过程，也伴随着深深的不安。动用“回春木”嫁接续命，是对生命形态的大胆干预，其长期后果未知。而解剖研究一位金丹修士的遗体，在这个世界，是足以引发不死不休仇恨的禁忌行为。百炼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当他们发现一位金丹长老陨落，且尸骨无存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怒火？
村庄刚刚用惨烈的代价，验证了其有“弑杀金丹”的潜力。但这潜力，是用最精锐小队的近乎全灭、用数位功臣的濒死、用上了尚未成熟的禁忌手段才换来的。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和决死意志吗？
金丹之血，浇灌了村庄最尖端的医学与材料学突破，也引来了更深的黑夜与更沉重的枷锁。异木回春，挽回了英雄的生命，却也模糊了人与植物的边界。禁忌之门已然打开，门后是知识的宝库，也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