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第2页)
迟晏靠在半毁的老榆树下,艰难地运转着《龟息渡厄功》,试图稳住伤势,修复最致命的内腑创伤。他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有多处破损,灵力近乎枯竭,邪气入侵的阴寒之力仍在肆虐,再加上爆炸造成的内外伤……这一次,伤得极重。若非他灵魂强大,意志坚韧,且《龟息渡厄功》在保命方面确有奇效,恐怕早已昏迷甚至死亡。
他一边调息,一边冷眼观察着现场的清理。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整个战斗过程,评估着那些“特殊工具”的实战效果,以及可能留下的破绽。
大约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谷场的清理工作初步完成。大块的、明显异常的碎片和残留物被收集起来,由王栓子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西山村汉子,趁夜悄悄带到后山深处,挖深坑掩埋处理。现场被刻意“修饰”过——爆炸中心被解释为邪修施展某种阴毒邪法引动了地脉阴火,导致反噬自爆,村子靠近鬼见愁峡谷,这种说法勉强说得通;周围的其他痕迹,则被归咎于邪法失控和阴火肆虐造成的破坏。
虽然仔细探查仍能发现不少不合逻辑之处,但应付一次敷衍了事的宗门巡查,或许足够。
就在村民们刚刚喘了口气,准备将重伤的迟晏抬回土地庙进一步救治时——
天际,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由北而来,径直朝着村落的方向落下!其威势和速度,远超上次那三个外门弟子!
“仙师……又来了!”瞭望台上负责最后警戒的人失声喊道。
刚刚松懈些许的村民们,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们——刚送走一个邪魔,难道青岚宗的仙师又要来问罪?
迟晏眼眸一凝,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低声道:“铁柱哥,扶我起来……王大哥,带着大家,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说……”
赵铁柱和王栓子连忙照做。赵铁柱小心地将迟晏搀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一块清理出来的大石旁。王栓子则快步走到聚集的村民前,低声而急促地重复着要点:“记住!就说昨夜有邪魔潜入,在谷场这里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自己炸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到巨响躲起来了!看到什么都说不清楚!尤其是那些会响会冒烟的东西,一概不知!就说是邪魔弄出来的!”
村民们慌乱地点头,将这番话死死记在心里。
三道流光在村口老槐树旁落下,显出身形。这次来的,不再是普通外门弟子。为首一人,是个面容冷峻、约莫三十许岁的青袍男子,背负长剑,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电,赫然有筑基期的修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男子手持罗盘状法器,女子腰悬玉佩,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修为也都在炼气后期。
那青袍男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村落,又看了看聚集在一起、战战兢兢、浑身尘土血污的村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村落以及谷场区域,仔细探查着。
迟晏在他神识扫过的瞬间,立刻将《龟息渡厄功》运转到极致,同时刻意收敛了所有灵魂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重伤垂死、气息奄奄的普通凡人。他脸上身上的血污尘土,以及那实实在在的重伤虚弱,成了最好的伪装。再加上他此刻形销骨立、面色惨白、与当初那个被逐出青岚宗时还算完好的“迟晏”外貌气质已判若两人,那青袍修士的神识在他身上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多做停留,更未认出他就是当初那个被鞭笞驱逐的弃徒。
青袍修士的神识重点落在了谷场爆炸中心,那里残留的阴邪气息、混乱的能量波动、以及类似“阴火反噬”的痕迹颇为明显。他又看了看那棵半毁的老榆树,以及周围被“修饰”过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淡淡的不屑。
“昨夜此地发生何事?”青袍修士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柱作为村里目前的主事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按照迟晏叮嘱和王栓子强调的口径,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禀仙师大人!昨夜……昨夜不知怎的,有个穿得破破烂烂、样子很吓人的……东西,飘进了村子,到了谷场那里。然后……然后就听到它好像在念什么咒,接着就是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好大的光!等我们敢出来看时,那东西就不见了,谷场就……就成这样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吓得都躲起来了!”他语气惊恐,表情到位,将一个无知、恐惧的凡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栓子和其他村民也连忙附和,七嘴八舌,说的都是类似的话,重点突出“不知道”、“那东西自己弄的”、“我们只是躲着”。
那手持罗盘的年轻男修士上前几步,在谷场爆炸中心附近走动,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痕迹,又捡起几块被特意留下的、带有焦黑和阴邪气息的石头看了看,回头对青袍修士道:“林师兄,此地确有强烈的阴邪之力残留,且爆发集中,伴有剧烈的……嗯,类似阴火灼烧和灵力冲击的痕迹。看这情形,倒真像是某种阴毒邪法施展到极致,引动了不稳定的地脉阴气或自身邪力反噬,导致施术者自爆陨落。”
那腰悬玉佩的女修士也点头补充:“这些凡人身上并无邪气侵染的迹象,只是受了惊吓和些许波及皮外伤。现场残留的混乱波动,也确实与阴邪功法反噬的特征有七八分吻合。”
青袍修士林师兄听着同门的汇报,又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一问三不知的村民,尤其是那个靠在石头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重伤者,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在他看来,一群蝼蚁般的凡人,绝无可能主动击杀一个至少炼气后期的邪修。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邪修学艺不精或过于贪婪,在此地施展某种需要大量精血或阴气的大威力邪术时,出了岔子,玩火自焚。至于现场一些不太自然、像是人为布置的痕迹?或许是邪修之前布设的邪阵阵基残留,或许是爆炸造成的巧合,凡人哪里懂得这些?更不可能有能力布置。
至于这些凡人为何能恰好躲过一劫?运气好罢了。邪修自爆,核心威力集中于一点,这些凡人躲得远,又有些房屋遮掩,侥幸活命也不奇怪。
“倒是便宜了这些蝼蚁。”林师兄心中漠然想道。他对于邪修死在这里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省了宗门一点麻烦。只要不是其他势力插手,或者有更严重的事态,他才懒得深究。
“此事已了。”林师兄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那邪修咎由自取,已神魂俱灭。尔等好自为之,日后加强戒备。”
说完,他竟不再多问一句,也不提任何补偿或安抚,转身便欲离开。对他而言,下山这一趟,确认了邪修已死,没有其他隐患,便已足够。凡人的死活与感受,不在他考量范围内。
那两名年轻修士也跟随其后,女修士还好奇地多看了迟晏一眼,似乎对他伤得如此之重还能保持清醒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见青岚宗的仙师如此轻易就要离开,村民们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赵铁柱和王栓子也是松了口气,但心中那股被无视的悲凉与愤怒,却难以抑制。
就在这时,靠在石头上的迟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开口道:“多……多谢仙师……查明真相……为小村……除去大害……”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配合着那凄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命不久矣、还在感恩戴德的可怜虫。
林师兄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迟晏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三道流光再次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谷场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走……走了?”有村民喃喃道。
“就这么……走了?”有人不敢置信。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陈老栓老泪纵横,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赵铁柱和王栓子快步回到迟晏身边。迟晏在林师兄等人离开的瞬间,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迟晏兄弟!!”
“快!抬回庙里!小心点!”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迟晏抬起,朝着土地庙奔去。狗娃跟在旁边,小脸上满是担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