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第2页)
那是一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它身材瘦高,裹在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暗色污渍的灰黑色长袍里,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干瘪皱缩,紧贴着骨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几乎看不到血肉,只剩一层皮蒙在颅骨上,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幽绿色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火光。它的手指细长,指甲乌黑尖锐,垂在身侧,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它移动的方式很古怪,不是走,更像是在飘,脚不沾地,却又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臭和铁锈味的阴风。
“邪修……果然是吸血的玩意儿!”王栓子咬牙切齿,独眼死死盯着那两点绿火。
那邪修似乎对触发陷阱和锣声有些意外,但它并未退缩,反而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乌黑的嘴唇,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干涩刺耳,如同骨头摩擦。
“新鲜的……血食……不少……”
它似乎能感应到村落里聚集的生命气息,幽绿的目光越过赵铁柱和王栓子,投向村落深处,那两点绿火跳动得更加兴奋。
“先过我们这关!”赵铁柱暴喝一声,既是壮胆,也是给村里报信。他猛地抬起手中的弩——这是迟晏改造过的,能发射特制的、箭头裹着浸油麻絮的短矢。他瞄准那邪修,扣动了扳机!
“嘣!”
短矢疾射而出,箭头在飞行中摩擦空气,竟自行燃起一团不大的火焰,如同一颗小火流星,直扑邪修面门!
与此同时,王栓子将手中的一个“烟雾包”奋力砸向邪修前方的地面,并用火折子瞬间点燃了引信!
邪修显然没料到凡人会有这种手段。火焰短矢让它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那团火焰擦着它的袍角飞过,点燃了一小片布料。而砸在地上的“烟雾包”则“嗤”地一声,爆开大股灰白色、带着刺鼻硫磺和辛辣气味的浓烟,瞬间将村口附近笼罩!
“咳咳……什么鬼东西!”烟雾中传来邪修恼怒的尖啸。它似乎并不太怕普通火焰,挥手拍灭了袍角的火苗,但那浓烟显然干扰了它的感知和视线,让它有些烦躁。
“退!按计划,引它去谷场!”赵铁柱低吼,和王栓子一起,借着烟雾掩护,迅速朝村落内部预设的第二阻击点撤退,同时不断向身后投掷“烟雾包”,制造更多的烟障。
浓烟和刺鼻气味在村落西头弥漫开来,也惊动了更多村民。狗娃如同一个高效的传令兵,已经将李婆婆、陈老栓等几户离得近、且有行动能力的村民,带到了谷场东侧柴垛后的隐蔽处。这里提前清理过,堆放着一些旧麻袋和木板作为掩护,位置相对开阔,便于观察谷场情况,也远离预设的“决战”核心区。
“都趴下!别出声!捂住口鼻!”狗娃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汗水和紧张,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将迟晏给的几个“烟雾包”分发给几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拿好!如果……如果有东西靠近,就点燃扔出去,然后往那边跑!”他指了指柴垛后方更深的阴影。
村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但看到狗娃这孩子都如此镇定,又听到村西头传来的、显然是赵铁柱他们制造出的动静,心中绝望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村里,好像真的在抵抗?
迟晏此时已经迂回到了村西头附近的一处屋顶。他伏低身体,看着下方烟雾弥漫中,那邪修正有些恼怒地挥舞着干枯的手臂,驱散烟雾,幽绿的目光锁定着赵铁柱和王栓子撤退的方向,缓缓飘入村落巷道。
它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又或者是在仔细感知村落里生命气息的分布。但那股阴冷、邪恶、令人血液都要冻结的气息,却随着它的移动,如同瘟疫般在巷道中扩散。
迟晏屏住呼吸,估算着距离。当邪修飘过他下方巷道,进入一个相对狭窄的拐角时,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扣动了手中弩的扳机!
这一次,弩箭上绑着的不是燃烧物,而是一个小号的“震爆筒”!
“嘣——轰!”
弩箭精准地射在邪修身侧的石墙上,撞击的瞬间,小小的“震爆筒”被触发,爆开一团并不大、却异常刺眼的火光和一声沉闷的爆鸣!破碎的陶片和灼热的碎屑劈头盖脸地溅了邪修一身!
“嗷——!”邪修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尖啸。这攻击虽然不足以重伤它,但显然超出了它的预料,那些飞溅的灼热碎屑和突如其来的强光巨响,打乱了它的节奏,甚至在那干瘪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它猛地抬头,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屋顶上的迟晏!
“蝼蚁……你找死!”邪修放弃了继续追踪赵铁柱他们,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朝着迟晏所在的屋顶直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迟晏心头一凛,毫不恋战,在邪修扑来的瞬间,早已看准退路,从屋顶另一侧翻身跃下,同时向身后抛出一个“烟雾包”。
浓烟再次升腾,迟晏的身影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他没有直接跑向谷场,而是凭借着对村落地形的熟悉,开始与邪修周旋。他时而在巷道拐角放置一个延迟点燃的“火光筒”,时而在必经之路上洒下一点“讨厌胶”混合的滑腻粉末,不断用“警哨”发出尖锐鸣响指示自己的方位,又迅速转移。
他的目的很明确:进一步激怒和吸引这个邪修,将它一步步引向预设的最终战场——村落中央的谷场。同时,为赵铁柱、王栓子重新组织,以及狗娃带领村民完成最后的隐蔽,争取更多时间。
邪修显然被迟晏这种“苍蝇”般的骚扰彻底激怒了。它不再保持那种戏谑的从容,开始发出尖锐的嘶吼,速度更快,攻击也更加凌厉。它挥动干枯的手臂,阴风阵阵,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蚀性的气息,所过之处,墙壁上的苔藓迅速枯死,木质门窗出现道道黑痕。
迟晏压力倍增,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席卷而来的阴风。他身上的皮袄被擦到一点,立刻出现腐蚀的痕迹,皮肤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眼神依旧冷静,计算着每一步的距离和时机。
终于,在又一次惊险的迂回后,迟晏冲出了最后一条巷道,眼前豁然开朗——村落中央的谷场,在浓重夜色下,静静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