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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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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一下。”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地面,“找点能裹的……带回去。让他们……入土。”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的呐喊,也没有绝望的哭泣,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疲惫。仿佛这样的惨事,并非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村民们沉默着,用颤抖的手,找来几块从血肉边缘勉强剥离的衣物碎片,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地将那些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粘稠的血肉混合物,一点点拨弄到破布上。过程令人毛骨悚然,几个帮忙的年轻人边做边吐,脸色惨白如纸。

迟晏也参与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甚至比那些村民更稳定一些。并非不震惊,而是类似的、甚至更惨烈的景象,他在魔尊世界见过太多。只是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施与者或旁观者,而此刻,他是蝼蚁中的一员,亲身体验着这种被绝对力量轻易抹杀的、毫无价值的死亡。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认知。这就是凡人在修仙界边缘的真实处境。他们的生死,不在自己手中,甚至不在“道理”或“律法”手中,只在于那些拥有力量的“仙师”们,一时的喜怒,或不经意的疏忽。

两小包沉重的、渗着暗红液体的“包裹”被带回村子。没有棺木,只有两张破草席匆匆一卷,挖了坑,埋在了村后乱葬岗的边缘。没有像样的仪式,只有死者家人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无声的啜泣,和村民们麻木而悲戚的沉默。

王麻子留下一个瞎眼的老娘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李二狗刚成亲不到两年,妻子已有身孕。

迟晏站在送葬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土包,听着风中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月光很淡,照得乱葬岗一片凄清。

赵铁柱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粗糙的竹筒,里面是劣质的土酒,气味呛人。

“喝一口。”赵铁柱自己先灌了一大口,被辣得眯起眼,声音低沉,“压压惊。也是……给他们送送行。”

迟晏接过,没有犹豫,也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习惯了?”赵铁柱看着远方黑黢黢的山影,那里是青岚宗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隔几年,总会有这么一遭。要么是山里的‘东西’跑出来,要么是……路过的‘大人’们心情不好。躲不过,也没处说理。”

迟晏沉默着,将竹筒递还给他。

“你运气好,当初倒在外边,没直接倒在山里。”赵铁柱又喝了一口,抹了把嘴,“以后进山,机灵点,耳朵放尖,鼻子放灵。闻到怪味,听到怪响,别犹豫,掉头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嗯。”迟晏应了一声。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还在坟前低声哭泣的遗属,笨拙地试图安慰。

迟晏独自走回土地庙。破庙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孤寂清冷。

他坐在草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白天那两滩血肉的景象,村民们麻木的悲痛,赵铁柱平淡中蕴含无尽沉重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这就是他选择的“凡俗安宁”?生活在随时可能被未知力量碾碎的恐惧阴影下,目睹着熟悉的、鲜活的生命以最惨烈卑微的方式消逝,然后沉默地接受,埋葬,继续麻木地活下去?

修仙界的残酷,以另一种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它并不因他选择“当凡人”而对他有丝毫仁慈。

《龟息渡厄功》还在体内极其缓慢地自动运转,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机。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元气,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刻意压制的选择。

当个与世无争的凡人,真的能如愿吗?在这种力量为尊、视凡人如草芥的世界里,没有力量,连“安稳死去”都是一种奢望。

迟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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