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第1页）

一夜无眠。

迟晏靠在筒子楼冰冷的外墙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方案推演、否决、再推演。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旧城区的雾霭，他才终于在一个充满风险的选项上，画下了重重的标记。

让林晓薇离开。

离开这个流言四起、恶意环伺的学校，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至少，暂时避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那个地方，最合适的选择，就是陈默所在的城市。

虽然这意味着她将提前面对青梅竹马，也意味着自己这个“施暴者”将主动暴露在复仇者眼前，风险极高。但比起留在这里被流言和欺凌彻底摧毁，这或许是唯一能给她一线生机和……希望的选择。

陈默，在原著里，是林晓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即使现在剧情被自己这个变数搅动，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守护之情，应该不会改变。林晓薇需要这份支撑，尤其是在怀孕和遭受巨大创伤之后。

至于自己……迟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他这条命，是“原著”里陈默要取的，也是原主欠下的。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要做——为林晓薇铺好离开的路，然后……亲自去面对该面对的。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再次走上三楼。门口的塑料袋不见了，钱和东西应该被她收进去了。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至少没有完全拒绝外界的帮助，哪怕这帮助来自她最恨的人。

他依旧没有敲门，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编写一条长长的短信。他必须把话说清楚，但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

“林晓薇，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信，尤其是我。但请你看完。”

“学校的事已经传开，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留在这里，你承受不起。你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去C市，找陈默。”

看到“陈默”两个字，迟晏能想象门后的少女会是如何的震惊。他继续写道：

“我知道他转学去了那里。他是你现在唯一能信任、也唯一有能力保护你的人。只有在他身边，你才可能安全，才有可能……考虑以后怎么办。”

“车票和路上需要的钱，我会准备好，放在老地方。今天中午12点，我来拿你的身份证，去买最快出发的车票。买好后，票和身份证一起还你。”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陈默在哪，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就当……这是我这个混蛋，在彻底烂掉之前，想做唯一一件像人的事。”

“如果你同意，中午12点，把身份证从门缝下塞出来。如果不同意……我也会把车票钱留下，你自己决定。但请相信，离开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活下去，林晓薇。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可能到来的小生命。陈默会帮你，他一定会的。”

短信发送。迟晏屏住呼吸，等待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只有两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一个□□了她、毁了她人生的恶魔，突然转了性，不惜暴露自己知道她最大秘密（陈默），甚至掏钱送她去寻找庇护？这太不合逻辑，太像一个新的陷阱。

迟晏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最终，他打下回复：

“因为地狱太挤，我想试试往上爬一步。哪怕只能爬一步。”

发送。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就在迟晏以为她不会回复，或者已经报警时，手机再次震动：

“……身份证在门下。中午12点。”

没有多余的话。但迟晏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却也松了一口气。她同意了。在无边的绝望和怀疑中，她选择了抓住这根可能是毒藤、也可能是救命绳索的微弱机会。

他立刻回复：“好。等我。”

上午的时间，迟晏争分夺秒。他先去火车站，用身上剩下的钱，买了一张今天傍晚出发、前往C市的硬座车票——这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快车次。又去商店买了一个结实的新书包，里面塞满了路上吃的干粮、水、几件基础的换洗衣物、还有他早上新买的晕车药、维生素和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旧杂志。他甚至塞了两个苹果和一盒牛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