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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小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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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好好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日头西斜,神清气爽的吴璟来到后院灵田,种下两粒棠梨。

天边最后一抹暖金色的余晖恋恋不舍地滑过竹梢,院中的光影被迅速拉长、稀释,最终融成一片朦胧的灰蓝。她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带着微微湿气的蓬松土壤,低头对着刚刚埋下种子的地方,柔声叮嘱:“要好好长哦。这里有阳光,有雨露,还有灵气,你们可以健健康康地长大。”

晚风拂过,竹叶又沙沙地响了一阵。

吴璟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两枚萤石,指尖微弹,它们便轻盈地飞起,稳稳嵌入屋梁预制的凹槽内。柔白润泽的光芒均匀洒下,不刺眼,不摇晃,恍如一方被精心裁剪、铺陈室内的静谧月光,将屋内陈设照得清晰又温柔。

她在窗下的木桌前坐下,取出笔墨纸砚。拿起墨块,就着砚中浅浅一层清水,开始不疾不徐地研磨。

手腕转动,墨迹在清水中缓缓晕开,由浅至深,单调而规律的磨墨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她的心神随着这重复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飘远。

眼前仿佛又闪过断肠峪外,劫匪如潮水般自黑暗中涌出的那个惊魂之夜。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祖孙俩急促的喘息,赤炎尺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以及……青玉兰簪碎裂时细微却清晰的哀鸣。

然后是终日不散的迷雾,冰冷寂静的石洞,黑暗中棠梨种子破土时那点微不足道却足以点亮心房的绿意,还有……幼蟒身躯骤然膨胀带来的震撼,妖植藤蔓破风袭来的腥气,天地灵乳入口时难以言喻的温润与生机……

昔归群山深处,毒刺猬临死前戛然而止的惨叫,沼泽地旁劫修首领冰冷如毒蛇的注视,生死一线间的绝望,以及秦跃光近乎完美的伪装……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默然的皮影戏,在她专注研磨的指尖、在她沉静的眼眸里,无声地流转、浮现。

墨,在不知不觉间,已磨得浓黑发亮,稠滑如缎。

她回过神来,轻轻搁下墨块,取过一张素白微黄的竹纸铺平,镇纸压好,又执起半旧的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面之上。

略一沉吟,笔尖落下。

“……五月,离顾家,随问缘阁车队往云泾。初九,夜,于断肠峪外遇劫匪袭营……”

字迹不算娟秀,却一笔一划,工整清晰。笔锋游走,将记忆中的惊险、搏杀、决断、失误、心得,一一转化为落在纸上的黑字。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一轮清冷的弯月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东边的天际,将皎洁却疏离的光辉洒向沉睡的城池。月光透过窗纸,与屋内萤石的柔光交融,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细微摩擦声中静静流逝。月亮无声地、缓慢地向中天爬升,又从另一侧从容滑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犬吠,或是更夫模糊的梆子声,旋即又被深沉的夜吞没。

她写得很慢,写写停停,有时会蹙眉凝思,回忆某个细节。有时会微微点头,记下一个宝贵的教训。写到最后几场遭遇时,笔触愈发沉凝。

“……沼泽遇险,法器接连被毁,灵力枯竭……”

天边,不知何时,浓稠的墨色如潮水般褪去,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蟹壳青。

吴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手腕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微酸,但她浑不在意。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上,墨迹已干,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清晰。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她从安阳到云泾这一路上,几乎所有值得铭记的战斗与险境,以及她事后反思总结出的经验、技巧、乃至心境变化。

她轻抚着纸面,指尖传来微微的粗糙感。

母亲说得对。比起把纷乱的念头和模糊的印象直接用神识刻入玉简,这种用笔一字一句、将经历重新梳理、拆解、再落于纸上的过程,确实能让一切都变得更为清晰、深刻。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那些生死一线的抉择,那些鲜血换来的体悟,在笔尖流淌时,仿佛又被重新经历、咀嚼了一遍,真正化为了融入骨血的经验与智慧。

窗外,晨光刺破了天际的灰蓝,斜斜地照进屋内。她起身推开窗,清冽的空气涌入,冲散了一屋墨香。就在她舒展略显僵硬的筋骨时,丹田气海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跳。

不是突破时沛然的暖流,而是……一种奇异的饱满感,带着隐隐的雀跃与鼓胀,仿佛有什么正在内部酝酿、生长。经脉中缓缓运转的灵力,似乎比昨日突破后更加活泼了些许,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加速,想要吸纳更多。

她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这是顿悟破境后,心神与灵力未曾完全协调稳固,而一夜潜心思索、将过往生死经历彻底梳理沉淀,心神再度拔高,反过来牵引了灵力的自然增长与精炼。

突破太快,根基尚需夯实,心有所得,灵力亟待呼应。

没有丝毫犹豫,吴璟转身走向西厢房的修炼室。

启动聚灵阵的枢纽,地面上的阵纹次第亮起柔和的微光,室内稀薄的灵气开始缓缓汇聚,浓度逐渐提升。她盘膝坐于阵眼处的蒲团上,摒弃杂念,运转五行诀。

十日后的清晨。

修炼室内吴璟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如水,却又比闭关前更深邃了几分,所有因顿悟和急速突破带来的些微虚浮与滞涩感已彻底消失。她周身萦绕的灵气波动平稳而浑厚,远比初入四层时扎实。

炼气四层,彻底巩固,并且……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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