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辙序(第1页)
“梅林在上!谁能解出这鬼东西的含义!他们自己的学生能读懂吗?十六、十七岁就得惨遭何等的折磨——”
这时一只草鸮飞入窗户,盘旋在圆桌上方,扑棱着翅膀。羽毛纷纷掉落在书页上。先前那个抱怨的格兰芬多索性趴在了桌上,伸手接住一片棕色羽毛,而另外两个则不约而同地从堆满桌面的书本间抬头。阿不思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那些难以名状的古文字上,一下子没能抽离出来,因此微微走了神,几秒后才伸出手臂,对着草鸮说:“过来——”
草鸮停在他左小臂上,咕咕几声以示亲昵。
“辛苦了。”阿不思为它理顺了羽毛,随后解开丝带,小心翼翼地取下私人信件。扫过封皮标注的收信人等字样,字迹一看便知是出自谁手。但他没有当即拆开,手边没有封缄刀,他也不想破坏信封,最好连火漆封印也能完整撬开才好。旁边的乔治娜二话不说递来一把银制小折刀。出于常年采集魔药材料的习惯,她每天都随身携带。
阿不思婉拒了她的举手之劳,将信暂时压在了书下面,确保四边不会有折角。话又转回正题。“这些文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刻在龟甲和骨头上,堪称永不磨灭。没法确定他们会为难我们到哪个地步。不能放弃,起码得把这些统统读过才行。好在太过艰涩,可供参考的资料也很有限,我们几个分摊开来,每人只用掌握其中固定的几页。弗兰基,打起精神——”
趴在桌上的格兰芬多便重又挺起腰,但还是免不了打个哈欠:“你们知道我的强项其实是综合魔咒决斗而不是古代魔法破译吧?我连如尼文都一窍不通啊!”
“那正好。等团体赛那天你对着古文字束手无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正好让罗弗斯特上赶着嘲讽你是个再典型不过的格兰芬多。猜猜她要说什么?”乔治娜耸肩,夹成尖刻的嗓音,“哦——你这头有勇无谋的蠢狮子,简直让我们整个队伍的表现都有失水准!拜托,你是罪有应得,千万别拉上我们——这个不是我强项,好歹也是及格水准,更别提邓布利多了,每篇论文都让教授赞不绝口的家伙,替你背骂名,冤不冤?”
“人各有志嘛——”弗兰基不满道,“谁知道他们偏偏把这个当压轴的项目?要是换成团体决斗,今天这话可就轮到我对你说了,泡在坩埚里腌入味的乔治娜小姐。”
“官方的目的毕竟是交流文化,拿各地的古文字做文章也就有迹可循了,”阿不思翻过一页,“在古中国,巫专指能通神灵的女子,她们自久远的上古时代便掌握了祈福求雨,祛灾除病,问卜凶吉的能力,为世俗统治者所尊敬。可想而知,那些符文在她们手中能发挥出怎样的威力。拼尽全力自不必说,一旦掉以轻心,”他看向弗兰基,“只会在自认为优势的地方狠摔一跤。”
弗兰基一脸苦相:“你们这些尖子生就是心里不平衡,想让所有人都尝尝每天一睁眼就看书夜里做梦都是一堆不认识的字是什么滋味!我当年准备OWLs的时候都没这么痛苦!”
乔治娜挖苦道:“有抱怨的力气早把那几页背熟了。”
“孩子们——”图书管理员皮平夫人走了过来,“用功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明天还有课吧?是时候回寝室了,我们要闭馆咯。”
“皮平夫人万岁!”弗兰基恨不得给她一个拥抱。
阿不思和乔治娜便收拾起各自的东西,三个人一齐回到公共休息室。草鸮一直立在他的肩头。它每次都这样,送过主人的信后,非得在霍格沃茨小住几天,等阿不思把好吃的喂个遍才肯纡尊降贵地展开翅膀飞上返途。于是他就趁草鸮停留的几天写完回信,顺带叫它送回去。伊莎贝尔后来写信埋怨他太惯着它了。别家的猫头鹰飞一趟回来免不了憔悴几分,它倒好,油光水滑的,体重越来越可观,为它的健康着想,她敦促他下次还是直接把它赶回来为好——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回道——每次见了它,戈德里克的山野,湖泊,我们以前常去的林荫小道仿佛都近在眼前。抚摸它的时候,那根我们一同触碰过的羽毛上好像还留有你的温度。而且,因为它的缘故,我每次回信都很及时,不是吗?不过请放心,我会听你的,下次一定严格控制它的食量。
他原本的计划是,结束了一整天的繁忙,洗漱后躺下,拉好床帷,就着荧光闪烁细细阅读信上每句话和每个用词,最后想着如何回复,渐渐陷入睡眠。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许是热水激发了他体内的倦意,后背一沾床,眼皮就不自觉搭上了。第二天甚至是有些匆忙地梳洗好赶去上魔咒课。这学年他还是坚持选修了古代如尼文,一上午都没能抽出时间忙活自己的事。等到中午用过餐,下午还要去找辛克莱教授讨论参赛选手的名单。
魔法部今年在伦敦筹备了一场大型国际博览会,为期一周,展示先进魔法成果的同时还设置了不同科目的主题竞赛,邀请各地知名学校组织十人的队伍参加。理论上只要是学生,不限年龄机会平等,但实际上,最后的入选名额还是被高年级垄断,以霍格沃茨为主,就是七年级——不过个别学生忙于筹备考试,两相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了名额,这就造成一部分空缺,得从余下的七年级和六年级个别人等中挑选。
“光是应付德姆斯特朗就够吃力了——”辛克莱教授扶额,“他们可逮着机会一展身手了!黑魔法!”他连连哀叹,“邓布利多,你绝对想不到决斗台对面又从哪里冒出来个蒙面纱的楼兰人,说不定天竺人还能吹着竖笛叫火蛇对你群起而攻之呢。还有布斯巴顿……我们就没有哪位小姐颇具浪漫主义气质能与对方一较高下吗?我可不想随便打发个学生去幻境咒艺术大赛上表演火焰熊熊,太粗鲁了!”
“先生,我想拉文克劳的海斯如何?她倾心于莎士比亚,还成立了话剧社,改编过不少有名的作品,在我们学生之间很有名气。我想她会很乐意在舞台上展现自己独一无二的文学感受。”
“克莱尔·海斯,五年级……”辛克莱教授陷入沉思,“你觉得她施咒的稳定性足以和七年级媲美吗?她来负责艺术构想,让更高年级的上台呈现是不是更妥当?虽然大家都更爱看决斗之类的比赛,艺术项还是自有其精妙所在啊。”
“正因如此,除了海斯小姐本人,恐怕没人能完美表达其心中所感。就艺术来说,偶有欠缺比起无暇自有其可爱之处。我想她同样渴望这个舞台。”
辛克莱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魔法部是不是已经派人来当说客了?年年都是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道换个说法。你最近恐怕忙得团团转了吧?天天都是不同的人找你做这做那——年轻有为啊——”他长叹一声,向后倒在了椅背里,“要我说,邓布利多,只要你想,学者什么时候当都来得及,趁着大好时光,热血沸腾,雄心壮志,不在话下——还有无数条路可供选择嘛!”
阿不思回以微笑。
晚上他们照旧在图书馆角落讨论比赛事宜。鉴于对其他地域的学校一无所知,也无从谈起,所以主要防备的对象其实还是欧洲另外两所学校。比赛项目涉及各个学科,但最受人瞩目的大项其实还是综合魔咒决斗,还有在最后一个竞赛日举行的团体赛——每队五人,不仅有古文字破译,还要考虑极有可能出现的对抗情形——这也是弗兰基获选的理由。最后争夺古魔法遗迹的时刻,需要强有力的队友掩护。
每位选手至多参与两项比赛。大家对阿不思寄予厚望,他极有可能是单人综合决斗的优胜者。这一项目的参赛者也最多,预选到决赛贯穿博览会全程。至于团体赛,斯莱特林的罗弗斯特
祖上起就出语言学者,从如尼文、精灵语、人鱼语乃至梵语、埃及象形文字均有涉猎,因此霍格沃茨也有望争夺前三。至于剩下的项目,还可以期待一下乔治娜的实用型魔药创新大赛,弗兰基的综合决斗,拉文克劳的弗雷德里克参加的国际魔法史知识竞赛——神奇动物伙伴赛情况最糟,连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找到,届期要是实在没人,就只能放弃这个项目了。
回到寝室,连惯常贪玩的奥利弗都在临时抱佛脚复习功课。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就此作罢。脑子里满是拟定最终参赛人员名单的事情。明天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赫奇帕奇的级长呢?他们的亲和力总属一流,也许会有那种表面上默默无闻实则异常擅于同动物打交道的朋友——实在不行,得考虑去低年级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挖掘一下好苗子了。
最后还是赫奇帕奇的级长给他推荐了一名人选,四年级的西奥,极端挑食,既不想吃家里送来的点心也不舍得糟蹋他们的一番心意,就统统喂给了猎场里的某种有翼兽,接着又和禁林周边的动物们结下不解之缘,每周都会挑时间探访他们,还因为在同窗面前成功骑上一匹有翼兽而小范围地声名远播——不过这事儿后来还是飘到级长耳朵里去,不得不因违反猎场规定给他扣掉五分。阿不思见了他所说的有翼兽——一种马身鹰头的动物,在西奥面前很是温驯——便问他是否愿意前往伦敦参加比赛。这男孩儿登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问能不能邀请自家亲戚去看。
“当然,如果他们也是巫师的话。”
西奥顿时显得有些沮丧。
“那就邀请你的父母吧,确保他们会帮你保守魔法的秘密。”阿不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