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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梦1(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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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到这里为止都认真地按横线排列,整整齐齐。可下一段又成了前面的风格,说好听点是继承了野兽派的精髓,说难听点是根本不是人类可以看懂的符号。但盖勒特还是认出自己写的一小部分东西。

“她就不能为了我学习德语吗?为什么只有我在学!我又听不懂她说话了!我发誓、要是她再敢用那些生僻的词汇……这女人真的是个白痴,谁要当了她的学生……”这段被整个划去,下一段是:“她说我可以教她德语,然后她也可以教我英语——”

炉火边沿飞出余烬、还带着橘红色荧光。

盖勒特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词典翻得直作响,最后啪地一声合上它,随手一撂。厚重的书砸起一小片灰尘,呛得对面的女人说:“地毯该洗了。”

“你想洗就洗啊。”盖勒特的语气既像挑衅又像嘲讽。

伊莎贝尔捡起书,抚平里面因意外而弯折的内页,说:“好端端的,对书发什么脾气?”

“乐意——”男孩儿向上一抛,白色纸页漫天而落。

听不出喜怒哀乐,他轻飘飘一句:“我不学了。”

女人笑问:“不是自诩天才吗,这就放弃了?”

“不想学跟是不是天才有关系?”

“好吧。”她叹气,重又研究起自己的德文诗歌集。

从盖勒特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侧半边脸。她没必要时时刻刻挂着微笑、尤其是有些笑并非发自真心。她也无须用任何能凸显温柔气质的神情或是话语,单是安静坐着,他便觉得冬天总会经过的。

不知为何,伊莎贝尔是个忧郁的女人。经常立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仿佛生命也随之静默。他看着她的表情像玻璃表面氤氲的雾气一般朦胧,脑海中回想着和她共同度过的碎片时光、但他基本上什么也想不起。只是、直觉告诉他,他一见到她就满心雀跃。

他又仔细思索一番,也许是因为她比较特殊吧。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梦见她之后,第二天醒来不会头疼。

这就是他一见到她满心雀跃的缘由——他贪求一夜好梦,梦里没有预言,只有死亡般的平静、祥和。

仅此而已。

但足够在他心中占据一个位置了。

盖勒特心绪复杂,他厌恶别人吵吵闹闹,宁愿一个人自得其乐。但如今、离他近在咫尺的这个女人如此安静,却让他倍感不适。她怎么能忽视他的存在呢?于是他要打破这份安静,他想见证她做出更多生动的表情、全部是因他而起的表情。

年幼的孩子镌刻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恶意,轻轻巧巧却让人头皮发麻。此处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头皮发麻。盖勒特挪到伊莎贝尔背后,先是用指尖环绕她的发尾玩儿。她的头发像她的人一样柔软。而后,他挑起头顶的两绺,相互缠绕,当成绳子系了个死结。他没控制好力度,扯得女人头皮发麻。

伊莎贝尔说:“别闹。”

她头也不回,也并不生气,似乎是有意放纵着他。

盖勒特差点以为她喜欢被这样对待了。

他不听她的话,捻着指尖解开死结,两绺头发变得弯弯曲曲。随即,他的五指顺入发缝,准备给她编发、最基础的那种三股辫。可他哪里会编发?他的指头笨拙,反倒揪得她连连抽气。于是他恼了,不顾旁边翘起来的碎发、也不理顺,拽起一束便往进去掺和。他想,当女人麻烦死了,不如剃个精光。

“好啦,别折腾头发了,”女人说,“来教我读诗吧?”她把浓密的头发拂过正面,从上滑到下、理了理,嘴里念念有词:“我可是留了很久的……”

“有什么用?”盖勒特满不在乎。他倒下身子、平躺,头枕着她屈膝侧放的腿,伸手去抓腰线处垂落的头发,却被她笑着提前抢过。

她说:“你不喜欢吗?”

“不知道。”他挪动身体,找好最舒适的姿势才固定不动。她的腿还是肉太少,枕起来有点儿硌骨头。

“你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遮眼睛吗?”

“还好。”他说。

她慢条斯理地、替他把金色头发拢到耳边,盖勒特那张漂亮的小脸便完整地露了出来。她低头、出神地注视他的眼睛,手心包容着他脸颊的轮廓。他的一只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近似透明的色彩,光线稍暗,又转变为青蓝色。

她手心的温度快冻醒他了,他暂时还不想从梦中醒来。

盖勒特覆上她的手背:“伊莎贝尔、你冷吗?”

他的手掌太小了,盖住她的手背,便管不了外露的五根指头。

如果他能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她说她不冷。

盖勒特感觉自己的手抵住了什么小型硬物。

他摸到一个环状物,金属质感,问:“这是什么、戒指?”

女人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便准备收回手,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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