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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3(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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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沙沙作响。

这情况持续了短短一分钟,风止云息,一切照旧。

风筝高高挂着,仿佛坐在上面嘲笑她们束手无策。

但伊莎贝尔高兴极了:“安娜,你刚才……那是魔法吗?”

“我不知道。”小姑娘同样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又看看手背,翻来覆去地看它们,好像里面隐藏着惊天大秘密。她说:“我只是想让那只风筝下来,然后总感觉、我应该能让它下来。伊莎,刚刚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有风吗?我能召唤风了!”

“太好了,坎德拉夫人会很开心的。”

但两人的笑脸很快消失,彼时太阳仍未落山,在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徘徊不定。她们就近去木匠家借了梯子,等回来的时候,树枝间却空空荡荡,除了散乱的光斑再无其他。风筝在哪儿呢?阿莉安娜的快乐连同风筝一同销声匿迹了。

——别紧张。

伊莎贝尔不会让她哭泣,她想到一个办法。

她先送小姑娘回家吃晚餐,又独自来到镇中心。

黄昏时分,街上的黑色人影斜斜长长,如同湖底的水藻相互交叉缠绕着,伊莎贝尔拨开软植,在酒馆门前的水流中停下脚步。这儿是镇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大门左侧有一张大的公告板。哪家需要什么东西,写清楚时限、交付地点和赏金,直接把纸粘牢就妥。伊莎贝尔也贴上去寻物启事,只希望好心人能尽快帮忙、不然她们俩就得再做一只风筝。可所有事情都是第一次最值得纪念,新的未必比旧的好。

伊莎贝尔正想着,忽然被一道温热的风席卷全身。

在转寒的秋季,除非是待在烧好壁火的室内,否则很难遇到这样的温度。伊莎贝尔感觉背后氲出一层薄汗,上衣在肩胛骨的凹陷中融化成浆。她向右看,眼前昏暗了。右边的人投来一片阴影,对方身上飘来泥土和青草的芬香、被风裹挟着渗进她的鼻腔,像是一锅粥经过熬煮而散发出不带任何修饰的、本质的香味。

那是个高瘦的男孩儿、皮肤抹了几层蜜色的太阳光。

他一边扫视公告板,一边把帽子卸下来,黑色的头发仿佛还沾着晨露。那头发又乱又蜷,伊莎贝尔不禁想起某个邻居家里的卷毛狗,见了人就吐着舌头迎上来、傻乎乎的。但这个联想太微妙,她止住自己即将发散的思维。而他却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扭头、两双眼睛对上了。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紧接着、这双雨雾般的眼睛被遮住了。

男孩儿戴上帽子,又压低帽檐,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脚尖。

伊莎贝尔似乎才回过神来,同时转头正对公告板。

“你……”

伊莎贝尔看他,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和自己说话。

男孩儿直视了她两秒,又垂下眼睫:“这儿。”

他指了指公告板,展现出手中的东西,说了一个词语。

他每次只往外蹦一个单词,但伊莎贝尔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手里是一只风筝,他说:“风筝。”

——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否有人、丢了风筝吗?

“我想,这是我的风筝。”伊莎贝尔问,“你把它取下来了吗?”

如果是爬树好手的话,那棵树的高度远算不上无法完成的挑战。

不过这男孩儿去的时机赶巧,他刚到那儿、俩姑娘便走了。

听见伊莎贝尔的声音,他却把风筝猛地推进她怀里,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伊莎贝尔被他的力气撞了下,怔怔地看他远离好几米,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道歉。她从行人们的肩膀之间穿过,听见嘈杂的交谈声,闻见混杂着皮革、香水和啤酒味的空气,头昏脑涨地锁定着他的影子进入酒馆。

桌面上滑出一道直线形的余晖。

香烟呛得伊莎贝尔捏住鼻子,她左右来回看,试图找到那个男孩儿。

“先生,里面不准吸烟。您要实在是馋得紧,去后院过完瘾再进来。”卡特夫人抱臂提醒那桌客人,话挺客气、但语气可不容置疑。她正做好和对方扯皮的准备,却看见自己的女儿拄在大堂中央、怀揣一只风筝,话也不接,大叫:“伊莎——!”

这喊声洪亮,伊莎贝尔走上前去:“妈妈。”

“你怎么来了?”卡特夫人变了表情,“难道是家里出了事儿?”

“家里一切都好。我是……”

“那来得正好。”卡特夫人打断她,“带这位去后院瞧瞧吧,我看他急得找个地方‘寻乐子’呢!”这语义不明的话惹得桌边人哄笑,那位抽烟的先生也自嘲地笑,站起来、对伊莎贝尔说:“走吧,姑娘。今天你就是我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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