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4(第3页)
男孩这便上楼去了。伊莎贝尔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有些热得慌,猛灌了一大口凉水。可没一会儿,她的心还被淹没于盛夏的热浪之中,尚未平静、便立刻砰砰砰地躁动起来——
阿不思几乎是飞身下楼的。
他神色凝重:“伊莎,你上楼看着她。我去叫医生。”一交代完,不等女孩说话,他飞奔而去,连眼睛都捕捉不到他拉长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伊莎贝尔的心猛地坠落,充满了不安的感觉。她顾不上细想,两步并作三步地跑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天啊!
巴沙特女士依然睡着!
女孩赶紧跑到她身边,摇了摇她的身体——仍旧没有反应。有些话本不该说出来,可用这些话来形容当下偏偏又再合适不过。老女士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的尸体!伊莎贝尔被自己产生了足有一秒钟的念头吓得双手颤抖。
我究竟在说什么?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女孩努力集中注意力,不让它们跑去奇怪的地方。很快,她镇静下来,下楼打了一盆凉水,把毛巾弄湿,搭在老女士的额头。她发现对方流了很多汗,虽然自己的行为大概率也是无用之功,但如果睡梦中的她能感到凉快一些、好受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伊莎贝尔不清楚自己满身的汗是因为太阳还是因为紧张,她背后的衣服湿哒哒一片,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黏腻之感。她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是干燥的,如同祈求雨霖的沙漠地带。她多么想喝一口水,可她不敢、她怕巴沙特女士突然做出不适的反应……
幸好,医生来了。
伊莎贝尔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两个孩子如今早感觉不到饥饿,他们围坐在床前,眼巴巴看着医生对病患做各种各样的检查。伊莎贝尔真该去照照镜子,那样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她像一只受伤的野猫,蜷缩在椅子上,在犹如凛冬的寒气中瑟瑟发抖,而室内明明又闷又热。
这姑娘止不住地害怕、她打心眼里害怕老女士就那么一声不响地离去,她的呼吸是那么微弱!她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的老院长,那位慈爱的、祖母般的院长。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在一个阴雨天,那位夫人永远地沉眠于地下。她站在一个个黑色的大人之间,看着泥土一点点掩盖掉对方的脸庞,可她觉得她还在朝自己微笑,那天的雨凉透了她的——
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阿不思的目光不曾离开她,他的声音平稳:“会没事的。对吗、医生?”
看着他的眼睛,伊莎贝尔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她好像从空中落了下来、平稳落地,躲入大地之母踏实的怀抱。是阿不思亲手把她拉下来的,她回握住他的手。
医生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哦,她没事、她没事……”医生扶了下眼镜,“我看她是过度劳累,加之天气燥热,耐不住就昏倒了。年纪大了,可经不住折腾啊……”
他给老女士开了药剂,但其中一副没有现货,得等到傍晚才能拿。两个孩子给她喂下其余的药,才放下心来,多少吃了些中午的食物。阿不思先回家告诉妈妈自己晚上要迟些回来,伊莎贝尔托他也给自己的妈妈带个口信,之后便坐在床边等巴沙特女士睡醒。
下午三点的时候,老女士睁开了眼睛。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昏昏沉沉的感觉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紧接着就看见女孩儿给她端了一杯热水。
“伊莎贝尔,我要你们拿的书呢?”她接过水,放在床边的矮柜上,问。
“医生说您需要休息,别看了,女士。”
“我没事,拿过来。”巴沙特女士又想起,“还有眼镜。”
女孩儿站在原地,不肯动作。
老女士长长地叹口气:“孩子、难道你想让我无聊死吗?”
她上半身坐起来,靠着墙壁,认命般地同伊莎贝尔大眼瞪小眼。
“或许您想看些别的、不那么费脑筋的东西?”
“嗯……说来听听。”
女孩儿转身走出房间,很快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本故事集。老女士十八岁以后就再没有读过像故事这样容易理解的文字,但当伊莎贝尔坐下来、翻开书,用少女独有的柔和嗓音读起来时,她不得不承认,经典是深邃的、足以超越时空的。
阿不思回来时,拿上了药,又顺带给每个人带了热牛奶和三明治作为晚餐。老女士想必是饿坏了,一个人吃了整整两个配料丰富的三明治。
日落西山,两个孩子该回去了。伊莎贝尔把书放到远处的桌上,确保巴沙特女士够不着,才与她告辞。她又提醒她晚上早点睡觉、好好休息、不准偷偷看书或者是改手稿。对方紧紧抿着嘴角,很是不情愿地“嗯”了几声。
“那么,回头见,女士。”女孩儿正要合上门,巴希达·巴沙特女士对着她说:“该叫老师了,伊莎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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