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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白轩掏开树茧,里面满地鲜血,却空无一人,“这里分明有过仙尊的气息。”
“看,”卫世安捏起地上死掉的蛊虫,和一枚滚落一旁的储物戒。
方无远接过辨认,脸色一变:“这蛊虫有师尊的精血,是专门用来找师尊的追踪蛊。”储物戒也是他给师尊的。
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人。他咬牙切齿,满目恨意:“花、笑、笑!”
短短三日,他前脚才从花笑笑手中救出师尊,后脚又被系统截胡;他与众人拼尽全力净化妖树,甚至梅娘舍命来救,到头来,又被那疯子抢先一步,把师尊从他眼前再次掳走!
他恨不能回到还在云中山时,将这两兄妹杀了了事,再莫管什么合作、什么借力打力!
幸而他去追系统前趁花笑笑沉浸在悲恸中,也对他下了追踪蛊。花喜喜刚死,焉知花笑笑会使出什么极端手段报复在师尊身上,他必须尽快救出师尊!
——
花笑笑带着言惊梧一路疾驰离开,到了花喜喜的坟墓旁。这曾是他们闭关的地方,而今却已阴阳两隔。
他布下结界,挡住师徒契的连接,又将他半年前扔在熔炉里炼化的八具青铜傀儡放出,在外围做了杀阵。若方无远能寻过来,定叫他为喜喜偿命!
他穿过庭院,进了屋子,将门窗全部紧闭,打开一条密道。一条斜向下的甬道出现在眼前,一直通往一处暗室。
他将言惊梧安放在暗室里的石床上,剥开他身上染了不少血迹的白衣,露出满是创伤的身躯。
花笑笑蹙眉:“这可不好看,喜喜喜欢完整的皮囊。可惜我没有她的好手艺,无法缝制得天衣无缝。”
正思考要如何恢复言惊梧这身伤痕时,言惊梧缓缓睁开了眼。
言惊梧的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浑身都在疼,尤其是那些被帝休树根须洞穿、吸取他修为的地方。
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那人的手摸过他心口的伤疤,动作很轻。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想他应该是被救出来了,只是终究被妖树伤了根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干得像火烧,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谁?”
没有人回答,或许有,只是他听不见。
“仙尊?”花喜喜见言惊梧对他的声音也无动于衷,终于确认眼前人五感失二。但这无伤大雅,只要这副皮囊还能被修复就够了。
“是阿远吗?”言惊梧声音紧绷,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让他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会注意他心口那道疤痕的人应该会是方无远。
花笑笑脸上闪过一抹怨毒,旋即又轻笑一声。没关系,仙尊很快就会知道他是谁了。从自以为安全到无处可逃也无法逃的绝望……
虽说他已经决定将仙尊制成傀儡给喜喜陪葬,但这不妨碍他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前欣赏他的脆弱和破碎。
言惊梧没有收到任何他能感受到的回答,却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唇边。是一只碗,碗沿凉凉的,有水一点点喂进来,缓解了他喉咙的疼痛。
待他喝完,那人才握起他的手,写下了“是”字。
言惊梧闪过一抹怪异,来不及深究,忽而发现他与梅娘的联系中断了。若是因他此时神识虚弱,可他分明能感知到白轩的存在。
他忙问:“你们是怎么救我出来的?梅娘呢?”他问得太急太快,刚刚缓了缓的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花笑笑阴沉着脸。仙尊对一个妖仆都如此关心,凭什么他和喜喜占据不了半分位置?!
他面色难看,仿若乌云罩顶,在言惊梧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净化”,“殉”。
言惊梧错愕,那双眼的瞳孔乌黑一片,落不到实处。梅娘死了?为了救他?
这算什么?以命换命吗?可她是他点化的,本就该是他庇护她,何须她来救?!
他想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牺牲,却是喉间哽咽,说不出一个字。
他还记得那一天,映歌台的梅花开得极好,梅林中央那棵千年梅树吸收够了天地灵气,落了一地花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醒来,不甘心被困在树干里。
彼时他刚入大乘期,心生好奇,将悟道所得灵光渡了一点进去。那点灵光落进梅树里,竟为它开了灵智。
于是,整棵梅树抖下落英缤纷,凝聚成人型,赤着脚站在他面前。她穿着水粉色的衣裙,浑身都是梅花的香气,歪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我知道你,你喜欢我,喜欢在这里练剑。”
他眉眼一弯,为白雪皑皑的映歌台上多了个生灵而开心,更为她愿意与他作伴:“往后你便唤凌霜,小字梅娘。”
他教她识字读书,看她跟在他后面学他的一举一动,与她说着话本里的故事,陪她寻找她的雅好,被她缠着结下妖仆印记,说这样就不怕另一个人出远门迷路丢了。即便她不大喜欢出门去玩。
后来,他们一起从神木谷接回了白轩……在他带回阿远之前,很多年里,映歌台上只有他们三个作伴。
他知道自己性子孤僻,从不敢强求旁人愿意亲近他,能有他们陪着,他早已心满意足。
他总以为他能护住每个人,他希望他们都能开开心心地活着,甚至从未强求过他们勤于修行。可怎么就轮到她来为他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