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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回头看向方无远,又转过去看了看言落桐,像是不解言落桐怎么看出来的。

方无远见状,愈发提心吊胆,他不知言落桐问这话是何意,更不敢听师尊会怎么回答。即便他有把握师尊不会因此事将他送走,也难免心中忐忑。

“只是小孩子家家玩闹罢了,等他再长大些,便知这样的爱慕来得仓促,去得也仓促。”

言惊梧没有沉默多久,便毫不犹豫道,仿佛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演练过了千百遍。

“小孩子家家玩闹罢了……”

他的话被风送进方无远的耳朵里,意料之中,却依旧难逃被苦涩淹没的窒息。

师尊从未将他的情意放在心上。难道在师尊眼里,他只能是他的徒弟,是他的晚辈吗?

可是,在异世时,没了“师徒”这层枷锁,师尊分明也是倾慕于他的。

他将满腔无处发泄的烦闷与酸楚全都化作怨气怪在了言落桐身上。他不懂他为何要将这事说与师尊听,为了给师尊找个明确拒绝他的机会吗?

他甚至要以为这是师尊指使的……

“兄长很招年轻后生的仰慕,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言落桐打趣道,“也不知兄长何时成家,又会和怎样的人成家。”

“多嘴,”言惊梧嗔怪道:“你这是怎么了?自你成亲后,便总是追着我问这些事。”

言落桐看向言惊梧左手中指上的绿松石戒指,低眉笑了笑:“成亲自有成亲的好处,兄长最是重情,偏偏又不信情,总以为情都是拿利益换来的……”

“在遇见断愁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遇见她后我才知道,世上的情并非全都如此。我希望兄长也有个贴心人陪着,身份如何不重要,只要兄长与其互相喜欢便够了。”

言落桐言辞恳切,却在方无远的识海内掀起轩然大浪。言落桐这是何意?师尊不信情,以为情都是拿利益换来的?是因为他儿时的经历吗?是言无争让他以为,“有用”才能维持父慈子孝吗?

他忽而想起师尊初见白轩满头灰发时的剧烈反应,师尊当时的心绪除了自责似乎还有恐惧。

师尊在害怕他接受了白轩的情谊,却没能保护好白轩,白轩会离他而去吗?

他这般小心翼翼地衡量着“情”的给予与接受,怕辜负旁人,也怕被旁人辜负……

方无远微微抬头,眼前是言惊梧萧然尘外的背影,好似这世间向来都只有他一人茕茕孑立,孤身独行。

他的心底泛起难以遏制的疼惜。师尊的心不仅柔软,而且敏感脆弱,却在无常世事的捉弄下硬生生磨成了一块带有棱角的冰锥。

尖锐,致命,但也迷人,易碎。

“身份如何不重要,只要兄长与其互相喜欢便够了……”

方无远忽而反应过来,言落桐并不是要看师尊拒绝他,他是在暗示他。

若他能将冰锥暖成潺潺春水,以师尊的性情,如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拒绝他,即使他或许会碍于礼教伦常不肯承认。

“到了。”

言落桐的声音拉回了方无远的思绪,眼前已然是言家专供祭祀的祠堂。

庄严肃穆的青瓦白墙围起一间明堂,里面的供桌和四周的壁龛上放着数不胜数的灵位。

言无争的灵位被放在了供桌最前面,这是新死之人的待遇,以供亲朋好友、子孙后辈上香见礼。

“阿远且在这儿等着,”言惊梧吩咐道。言家的祠堂是不许外姓人进的,除非是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新妇。

方无远乖顺地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候立在祠堂外的石狮子旁,目送言惊梧进去。

言落桐紧随其后,却故意慢了几步,待言惊梧被几位长老领着进了祠堂,他才回过头来看向方无远:“他对你不大一样。”

“什么?”方无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蒙。

“说不定过两年,你也能进我们言家的祠堂。虽然这祠堂进不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言落桐撂下这句话,转身进了祠堂,只剩方无远站在门外若有所思。

他自然知道师尊待他与旁人不大一样,否则早该在他酒后无状、冒犯师尊时就被送走了。

言落桐的这句话好似一枚定心丸,让他愈发坚信,师尊待他的这点不一样,就是他达成所愿的机会。

他摸了摸石狮子脚下踩着的小狮子,只觉这被小娃娃们摸得头顶光滑的小狮子很是喜庆,就像将来他与师尊办喜宴时,映歌台门口会披红戴花的石狮子一样。

方无远思及此,虽说是眼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翘起的嘴角还是难以压下去。

然而,祠堂内传来的争执声却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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