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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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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缓缓坐起,疲惫地挑过衣衫穿上,起身便要离开。

他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功结婴,只看方无远自己的造化了。

方无远见状,忙一把捞起自己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挡在了言惊梧面前。

他不断逼近的步伐迫使本就两腿酸软的言惊梧跌坐在床榻上,听他不甘心地追根究底:“师尊当真只为问心无愧?”

眼看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的仙尊强掩无措,方无远忽而笑了。从前或许是,那现在呢?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像胜券在握的将军:“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我……”言惊梧急忙想要否认,却在对上方无远的灼灼目光时泄了气。

只为……问心无愧吗?

他的手指不由地扣紧了本就凌乱不堪的床褥。

“师尊若当真只为问心无愧,为何不敢抬头看一看徒儿?”

方无远的追问传来,他听到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戏谑地笑道:“师尊,你如今还敢问一问你的心吗?”

有何不敢?言惊梧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阖眼凝神,刹那入定,识海里空无一物,既不是映歌台的皑皑白雪,也不是广陵城的江南烟雨,里面只端坐着一个衣衫整齐的“他”,那双圆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调笑。

“他”缓缓开口,却是方无远的声音。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那声音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言惊梧第一次在识海里看到这般景象,他忙守住心神,冷面拔剑指向那人:“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化出无数分身,围在言惊梧周身:“我是你,也是他。”

那分身千变万化,一会儿是言惊梧,一会儿是方无远,甚至还变幻成了不同年龄的方无远。

言惊梧惶然无措,看着他的徒弟一点一点长大,长成了如今这副丰神俊朗的模样,站在他面前,问他——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我……”言惊梧无法回答。“我心如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方识海里,风云乍起,心魔陡生。

霎那间,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声音,悲伤的、喜悦的、冷漠的、指责的……都问着同一个问题。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言惊梧蓦然睁眼,惊惶地喘着气,一双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竟生出了心魔?!

他的所作所为,若不为问心无愧,还能为了什么?

他只要他的徒弟无忧无虑地长大,他想护他一辈子平安喜乐。然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还与他的初心一致吗?

他分不清了。

“师尊,师尊,”方无远察觉到言惊梧的异状,他弯腰半蹲,借着两人方才双修过的遗痕,强势地分出神念探查言惊梧的异状从何而来。

良久,他错愕地收回神念,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言惊梧。师尊竟生出了心魔?!

他该替他伤心的,却不可避免地生出暗喜。

方无远握住言惊梧的手,趁着言惊梧还未回神,与他十指相交,唇边发出满足的喟叹:“师尊的心魔是为我而生的,真好。”

言惊梧没有说话,任由方无远跪坐在他脚边,如孩童般稚气未脱地玩弄他的手指,自顾自地沉浸在生出心魔的打击中。

灵根被挖,本命剑碎,他曾以为自己只剩下这颗坚毅澄澈的剑心,而今却连这唯一的依仗也蒙了尘。

再加之梁渠还封印在他体内,这使得他渡劫飞升之路愈发渺茫,让他多年夙愿渐渐地成了难以扭转的遗憾。

但这又怪得了谁呢?本就是他言行不类,才与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生出这些是非来。

已经错了的事,当真再难回到正轨了吗?

言惊梧抽回手,与抬头看他的方无远错开了眼,唇间发出的声音沙哑滞涩:“既已无事,便准备结婴吧,我在外面为你护法。”

说罢便起身欲要离开,余光瞥见混乱不堪的床褥,挥手捏诀瞬间将床榻恢复成了没有被使用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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