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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堂上的郑洄舟还在絮絮叨叨地教训玩火的弟子,梅娘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方无远和一旁的风歇咬起了耳朵。
“我师尊……”他想问一问言惊梧,但话还未问出口,却见风歇长长地叹气。
“仙尊最近在研究怎么能将我剥离,”风歇眉眼落寞,自他认了言惊梧为主,便与剑体一同融进言惊梧的剑意中,代替了言惊梧的灵根。
但这两日,仙尊忽而研究起了如何将剑灵从他的剑意中单独剥离。
风歇很是委屈:“仙尊不要我了吗?”他看不懂仙尊的心思,去问梅娘也没个结果,映歌台上只有方无远能明白仙尊那副冷情冷意的外表下藏着什么心思。
方无远沉吟一番,心中有了答案:“你还记得鬼城发生的事吗?”
“不大记得,”风歇茫然,进了鬼城后的事情他统统没有印象,只知仙尊似乎因他陷入过昏迷。
“师尊是因你骤然离体而昏迷,”方无远为风歇解释一番,“师尊从前不知你对他的影响,但如今知道了,以他的心性,自然是要将这隐患解决。”
风歇闻言,干净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所以,仙尊真的不要我了?”
“那倒不是,”方无远否认,“师尊应当是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总不能让他将你完全融进他的剑意里。”
风歇想想也是,揉了揉鼻子,止住了哭声。若是完全融合,那他的灵体也会被彻底抹去,但仙尊追寻无上剑道,此事不解决就会成为仙尊渡劫飞升的隐患。
两人说话间,梅娘已经拿着灵石与郑洄舟还清了那扇被损坏的门的费用。
“走吧,”她领着二人出了药宁宫,“风歇也就罢了,阿远往后出门还是带些灵石和钱物吧。听望飞说,你们上次出门游历,你连买包子的钱都掏不出来。”
“是,”方无远面上微赧,心中满是窘迫,连忙应下。
“明个儿就是论道大会,阿远准备得怎么样了?”梅娘问道,兴致勃勃地幻想着方无远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像仙尊一样,“你若能拿个魁首,定然很给仙尊长脸。”
“我必全力以赴,”方无远嘴上谦虚,却对论道大会的魁首和龙血果势在必得。
三人回了映歌台,梅娘领着方无远径直去了梅林。
“几日不见,仙尊要考问你的功课,”梅娘说道,但并未过多叮嘱方无远。阿远与仙尊一样勤勉,在修行之事上从来不让仙尊操心,今日也只是例行过问。
方无远心思一滞,连忙调整好他的神态。
既然师尊要他歇了那些心思才肯与他亲近,那他必须扮演好规规矩矩的弟子。
踏入梅林,言惊梧正在老梅树下调息打坐。他双眸紧闭,姿态娴雅,梅花随风落在他的衣襟上,苍烟落照衬着一片绯红,映出几分风雅,几分清绝。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梅树下的谪仙缓缓睁开眼,周身冷冽的气质让那双圆眼愈发清亮,就像那副不近人情的皮囊下却藏着一颗见过世间污秽后,依旧柔善坚毅的心。
“师尊,”方无远行至言惊梧面前,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再抬眸时,他的眼中无半分僭越之情,只有师徒情分内的敬慕,仿佛他从来如此。
言惊梧端坐于梅树下,并未起身。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方无远,想从徒弟的神色中看出些破绽。
但任他如何观察,方无远一直是那副不曾逾矩的姿态。
言惊梧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让徒弟离开几日是正确的,末了又免不了自我劝诫一番。是他先前与徒弟过于亲近,才让阿远生出这番心思来,往后需多加注意,再不可误导阿远。
清冷出尘的仙尊不曾有过男女情爱,他哪里知道一个人心中的执念与爱欲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在药宁宫待了几天,可有体悟?”言惊梧问道。他虽未修习木系功法,但李凝月是木灵根,为了封天剑阵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他也没少了解这些。
方无远的手中显现出曲霞杖,只见他心念一动,曲霞杖竟幻化出剑形,但仔细看去,那剑形下藏着的还是一根细木。
一旁梅娘很是惊讶:“阿远的本命法器能变形?”
本命法器大多是定了形的,就算变形,也顶多能从木杖化作藤蔓,少有以木杖化作剑器的。
若能随意化形,那日在鬼城拉着风歇逃跑时,方无远送到李望飞手里的便不会只是曲霞杖的枝丫。
“并非变形,”方无远说道,少见地露出几分困惑,“徒儿心有所感,却总是朦胧隔着一层雾,不大分明。”
言惊梧了然。阿远这是摸到了剑意,但心中又悟得不大分明。
他远远看向方无远的曲霞杖,思索片刻,骤然纵身而起,随手折下一截梅枝为剑。
“来,”言惊梧周身剑气激荡,让他的衣袂无风自动。
方无远手持曲霞杖所化青锋,全力以赴使出他所学剑术,根本不担心他如今的修为能伤到言惊梧。
果然,两人同时出手,不过一回合,言惊梧手中梅枝挟带生生不息的无上剑意,挑飞了方无远的剑。
方无远愣怔地看向插在地上的剑,虎口处被震得发疼。他想过师尊的剑意超群,但没想到他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这就是大乘期的剑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