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话刚说出口,阿尔切斯特就不禁有些后悔。
怎样才能让骸意识到世界是虚假的,在过去的一天里,阿尔切斯特也想了很多。
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人,一些由他带来的物什。这一切当然不可思议,触及到科学未覆盖的神秘领域;只是,在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未知之海里,它又对应着多少种可能!
它可以是骸的想象,可以是超自然力量;甚至在文艺作品中,这样的开端驶向的与其说是惊悚、骇人的发展,倒不如说,更多是浪漫、奇幻的故事。它又为什么非要指向那个最诡谲、最虚无的可能?即,他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阿尔切斯特可以用他的话语、他的灌输在骸的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然而从“有趣的可能”到“确凿的”间的差距绝非量的累积,而是质的飞跃,需要六道骸用自己的双眼与灵魂亲自去感受与确证。
父母的牺牲会不会恰好是关键呢?它虽不虚假,却能撕开幻境和美、温馨的假面。当幻境也不再美好时,骸还会想要沉溺其中吗?
这当然值得一试,本就是幻境,所以无需提醒,无需改变,顺其自然就好。
日光煌煌,像是知道长日将尽,尽情地挥洒最后的光芒,大地一片炽白。是因为这令人睁不开眼的日光吗?还是因为那环绕四周的、悬浮在空气里的纷杂声音?又或者,是骸一家脸上和睦温暖的笑容。
总之,在一种迷幻中,阿尔切斯特将那含糊其辞的提醒说出了口。
这是一种软弱、伪善、自欺欺人,阿尔切斯特知道。他已经将一切与阿蒂利奥沟通好,只等待卡尔洛离开之日的到来。
没人希望幻境的时间延长,骸不会因此感谢他,他自己更不会。
而仍困于幻境的骸听到他的话,既没停下脚步,也没投来目光。父母在身边,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便只是压低嗓音,让话语掩于鼓乐声之下。
“远离人群会怎么样吗?”他问道。
会死?当然,只是臆测、猜想,说不定极小的概率,平安无事。
虚伪的心软一次就好,阿尔切斯特可不打算将错就错下去。
“当然不会怎么样。”他诶了一声,眨眨眼睛,“只是我想看看游行,挺热闹的不是吗?”
“哼。还真是有闲情逸致。”骸没说信不信,只是转而问,“这些人的脸你都看得清?”
“近的看得清。”阿尔切斯特又四处望了望,诚实回答,“远的就糊在一起了——就像近视。”
骸没追问下去。由于他方才一段的“沉默”,他的父母看向他,目光关切。
“是觉得太吵了吗?”骸的父亲半弯下腰,平视着骸,好让他听得更清楚,“要不要去人少点的地方?”
这究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闻言,骸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他微微一笑。
“好的。”他如是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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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卡萨罗大街行走,穿过高耸的新门,再途径诺曼底王宫,就会抵达著名的四首歌广场,也是这次三王游行的终点。
游行队伍进入广场,三“国王”将在这里向巴勒莫的全部孩童致以最热烈的祝福;随行人员抛洒糖果,被糖果选中的孩子将承蒙幸运女神的眷顾。
骸一家顺着人流、跟着游行队伍继续在卡萨罗大街上行走。他们加快了点步伐,穿过一些不太拥挤的空隙。
终于,他们来到岔路口,从这里左转就会偏离主路,拐进居民区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