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3页）

说着，他又抬起头，藏青的眼睛无比真挚：“我不会再这样了。今晚我想先睡觉，会自己把窗户关上的。”

很少有人可以在这样动人的眼神下还维持着铁石心肠。女人显然也是如此。向来懂事、省心的孩子竟然因为看书看晚了而道歉，她甚至心疼起来：

“亲爱的，没关系的。”女人蹲下来，抱了抱面前的男孩。

“妈妈就先走了。”她又吻了吻男孩的额头，“早点睡哦。”

“嗯。”骸则抚了抚母亲的背，低声说，“晚安。”

他为女人把门拉得更开了些，女人顺着离开了。

“啪”的一声，骸再次把房门关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骸与阿尔切斯特两人。

#

哪怕房门关上，骸也没有直接开口。他贴着门等了一会儿，阿尔切斯特知道他是在确认母亲是否完全离开。

“她看不见你。”片刻，男孩终于出声了。

当然，当然。不然为什么骸的母亲进来时他不躲不藏、一动不动。

别人看不见自己，这件事阿尔切斯特在寻找男孩的路上就发现了。

当他挑选礼物时，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喊店主都听不到。哪怕他试图堵在正前面，人们都视若无物。完全是把自己当空气了。

但奇妙的是，阿尔切斯特其实是有实体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在路上好端端地走着，却被莫名撞了五六次，还一句道歉都没得到吧。

看不见就看不见，他不太在意也乐得方便。只要骸能看见自己，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唯一一个，那就足够了。毕竟阿尔切斯特本来也算是为骸而来的。

“这就是你一直在说的证据。”阿尔切斯特向他走了一步，“我从这里醒来时，就发现别人看不见我了。”

“而且，人们的模样和四周的景象都模糊不清。”他回忆着自己刚来这边时的景象——老实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都是无面人，还是有些吓人的。

“我只有向你的方向靠近，周围的事物才会变得更清晰。”

“我想，这个世界是为你而生的。”

他望着骸，有些难过地说下这个结论。

在刚刚骸和母亲对话时，阿尔切斯特有在静静旁观。

在这里，一切尚未发生。骸的右眼没被植入「轮回之眼」，自然也没被绷带遮蔽。

两只眼总是要比一只眼生动的。低垂，睁大，微笑时弯起眼角，这双藏青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自然还是冷静、成熟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的。他算不上热情，但当你看着他和母亲轻言细语时，也会明白他脸上恬淡、平和的笑发自肺腑。

虽然他依旧表演、撒谎，但他并不冷漠，不然也不会在发现母亲看不见阿尔切斯特时，阻止她与自己进一步接触。

也就是在这时，阿尔切斯特猛然意识到——

这是还没有经历实验折磨的骸，一个或许比同龄人聪明许多，但归根到底还是过着平静、幸福、知足常乐生活的普通孩子。

而现在，他要戳破他的美好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