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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这时冲入,封锁了现场。

裴枝和身体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到就着周阎浮抱他的姿势跪到了地上。

“老师……老师……”裴枝和终于找回了发音,茫然而痛苦地叫着,继而——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呛了出来。

周阎浮痛极攻心,暗绿色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置信,身体的剧痛让他四肢百骸都陷入了麻痹。

上辈子,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不在裴枝和身边,也未曾知道。

一切记者都被屏蔽在外,裴枝和曾在事发现场的消息,未曾走露一点风声。相对应的,在埃夫根尼死后,那些曾传闻师徒不和、埃夫根尼清理门户断绝关系的旧闻,被海底铲沙般再度翻了出来。

裴枝和在病房醒来,等待见他的是埃夫根尼的律师。他说,请他看到那些报道不必痛心,那是他老师临走那天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

裴枝和坐卧在病床上,沉默着拆开了埃夫根尼留给他的一封信。

“枝和:

吾之爱徒。”

只一眼,裴枝和泪汹涌而下。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以及最后的时光里对你的严酷、冷漠。乔纳森之错,我察觉时已覆水难收,唯有沉默,并将你推走。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有很多疑问,但足以宽慰我的是,最后一面,你向我询问是巴赫而不是其他。

我确诊帕金森及阿兹海默已一年有余,每况愈下,在医疗术能力之外。暮年回首,最后悔的是因脾气古怪,清高自傲,过早退休,过早自绝于舞台。望你吸取教训,无论如何珍惜双手与大脑还能演奏的机会。

那天我知道是你来造访。一念之差,我叫走了欲下去寻你的乔纳森,保全了你。我至今不知道你在下面做了什么,是否有人帮你谋划?又是否是你发现了端倪。不论如何,停止调查,攥紧你的琴。

我知正是我这一念之差,造成了乔纳森的死。我已无从知道,假如那天让乔纳森当场截获了你,他是否可以逃此一劫,又或者这会带来对你的毁灭?

世事的生与灭,竟在一念间。纵使“早知如此”,我也无法想清楚重来一次的话,我究竟会怎么选。引起大洋彼岸风暴的蝴蝶,双翅上有不能承受之重。

乔纳森是我的孩子,子不教,父之过,子之丧,父之痛。我在人世已没有眷顾,就此作罢。

不仅那份被你带走的贝多芬手稿,我已立遗嘱,一切个人收藏及藏书、作品版权尽转入你名下。基金与信托,将会由律师进行妥善捐赠。

能在最后时光看到你完成巴赫小无的首次巡演,吾心快慰!我曾在维也纳现场。

吾徒,是时候去向历史留下你对巴赫的注解了。注意提升你的左手!

那句提升左手,落笔最终,力透纸背。

落款是:埃夫根尼绝笔。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周阎浮明白,重生后,新的目的引导着他做出新的行为,也诞生新的失控。

第35章

老师是因为他的行动才死的。

这个念头在裴枝和的脑中嗡嗡作响。

如果不是他轻率地帮周阎浮潜入地下室,那份重要的文件就不会有暴露风险,乔纳森就不会被杀,而埃夫根尼也就不会因此自戕。

这薄薄两页遗书在裴枝和手里被攥着,宛如他攥着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他的掌心血脉,割开他的喉管肺部。割开他整个儿的天真、轻信、自以为是。

周阎浮推门进来时,裴枝和正赤脚站在地上,看上去茫然地不知道往哪儿去好。条纹病号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让他瘦得几乎会纸片般飞走。

周阎浮目光一变,冲上去将他挽膝抱起:“还嫌病得不重?”

自从那日案发现场起,他至少昏睡了几十个小时,全靠输液来维持基本体能。医生是他乐迷,说平时看他演出,不像是这么气血这么虚的人。周阎浮没敢说话——撇开长途旅行不谈,他在香港拼了命地要他,要不是飞机上突然得了乔纳森的死讯,他在飞机上也不可能放过他。

目光接触到裴枝和手中的纸张,周阎浮敏锐地猜出:“是埃夫根尼留给你的信?”

还没等将人放上床,裴枝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机械地停到了他脸上:“周阎浮,你不是说,乔纳森的死和我们的行动无关吗?”

“当然无关。”周阎浮手臂紧了紧,一股难言的不安袭来,让他一时间竟不舍得放他回床上了。

由奢入俭难,他昏迷的这两天,周阎浮孤枕难眠,怀抱空得厉害。

裴枝和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你敢发誓吗?”

“你想要我用什么发誓?”周阎浮面无表情地问。

裴枝和抿着唇没说话,他便自顾自帮他说,几乎是哄着的:“我的命么?用我的性命起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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