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回忆(第4页)
结果如女师所说,正厅一盏灯亮在夜里,守着等她回来。
见女儿无恙,两人对她又亲又抱,靖淮更是眼泪涟涟,连声唤着“翊儿”。靖川被她们的眼泪与爱淹着,闷闷安慰两个大人:“我没有事。。。。。。女师她——”
提到女师,眼珠一转,却发现女人不知何时已知趣地退开。
只有一片雪白的衣角,被风吹起,从门廊边飘出。
她摆脱了母亲们的怀抱后,生怕女师走掉——她今夜若回了房,她就不好意思打搅了呀。匆匆跑到外头,女师正坐在游廊边。月光落下,将她的身形照得几乎透明。
微妙的、柔软的、酸溜溜的感觉,又一次升上,好像碾碎了未成熟的青梅,那股发涩的香气,直冲肺腑。
靖川两步并作一步。
坐在了她身边,终于安心。
“女师。”
“嗯。”
“你生我气么?”
“没有。”
银光缥缈。女师的声音似温柔许多:“不过,我有些怨你。”靖川有些茫然。怨?这听起来,比生气好像柔婉许多,却又沉甸甸的。女师接着道:“怨你总这样,宁为玉碎般地烧着自己。练功如此,这次救人,亦是不顾自己性命。”
她偏过头去。
“所以,这次我不为你治伤了。”
其实到了安全的地处后,女师已为她好生清洁过伤口,止了最后一点血。即便不帮忙,她也没有那么痛了。靖川知她的心软,挨过去。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女孩忽然问:“女师,春天又要来了。我的第三件生辰礼,你想好了么?”
女师垂下眼眸,月色照得她面具流光闪烁。
半晌,她说:“等那天,我带你去看看蝴蝶。”
说来也奇怪,这院里这么多花,可靖川竟真不知真正的蝴蝶是什么模样。她只在画本上见过。那些蝴蝶刀,是她见过的最像真实的蝴蝶的东西。
但那么美丽的事物,每一次振翅,原都是要见血、要割人喉咙的。从收到这套刀之后,蝴蝶在她心里便成了一种死亡的先兆,振翅间洒下的鳞粉洋溢血的腥苦,凄凉得不似早春的新生,而是冬与雪下埋葬的一切生物的,一张张雪白的讣告。奄奄一息,冷冽残忍。
这一点在她得知蝴蝶破茧而出只得短短七天的生命后更为鲜明,从此提到蝴蝶,她眼前便只剩下一道道翻飞的刀光。死亡的刀光。
“好啊。”靖川道,“我想看彩色的!”
女师道:“我们去找。”
夜深了。她站起来,拂过衣摆,说:“时候不早了,小姐快去歇息吧。明日,不必上课。”
靖川问:“那我明天还可以见到女师吗?”
女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身后却有一股温暖的气息,贴上来。一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靖川抱住了她。
“就算不上课,我也想见到女师。”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孩早早学会了如何放娇,软声道:“每天都想见女师。”
她这么黏她,这么依赖她,好似真的不要长大了。但,若不长大,又无法追上女师。
她想要成为和女师一样的人。
能够守护好身边的人,那么强大,无懈可击,无所不能。。。。。。
矛盾的心情,发酵着。
却未看到女师藏在面具下,眉眼间于清朗如银的月光中,无所掩藏的惊涛骇浪。
片刻,她轻声说:
“小姐要长大的。”
又道:“会遇到好多人,会变得强大,也许,比我更厉害。也会结识很好的人,比我更好。一个人,或与心爱的人,度过余生。”
她只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