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第2页)
天色渐暗,书阁内光线本就昏暗,方子游被她这突然探出的脑袋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啪嗒”一声,原本抱在怀里的两本书册掉落在地。
他嘴巴微张,一脸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景如,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林景如扫了一眼地上,弯腰将掉落的书本捡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面色平静地递还给他。
她没有问他何时来的,也没有问方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他听到了多少。
但方子游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脸上写满了“做贼心虚”。
不等林景如开口,他便像竹筒倒豆子般解释起来,言语还因紧张而有些结巴。
“林、林兄!好、好巧啊!我……我午后人有些倦,来此处本想……本想寻个僻静地方躲懒小憩,没想到竟睡着了!方才……方才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我保证!”
他急切地辩白,甚至试图站起身来以示“清白”,却因腿麻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模样着实滑稽。
林景如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多半并未说谎,应是真在此处睡着了,而后被他们的争吵惊醒,进退两难,只好继续躲着。
因此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原来如此,天色已晚,方兄既已醒,还是早些归家吧。”
她绝口不提方才之事的态度,让方子游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他接过书,匆忙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林景如,眼神真挚,眼底却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兄……那个……方才……我虽未听全,但也……你若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尽管来寻我。”
他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却很明确。
骆应枢的性子书院众人皆知,今日林景如此驳他面子,日后难保不会被为难。
方子游自认能力有限,但作为同窗,一份微薄的心意与支持,他还是愿意给的。
看着眼前这张带着青涩真诚的脸,林景如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人心复杂的书院里,这份不掺杂质的好意,显得尤为珍贵。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些:“好,多谢方兄。”
方子游这才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抱着书,略显仓促却又步伐轻快地下楼去了。
待他的脚步声也消失后,林景如再次独自立于空旷的顶楼窗边。
天边的云霞又红了不少,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御书楼被笼罩在这一片血色般的余晖里,显得格外苍凉。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仿佛在将心头那沉甸甸的郁结,一点点卸在身后渐浓的暮色之中。
晚风拂过空旷的庭院,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吹动了她略显单薄的衣袍。
——
翌日,林景如仍旧按时来了书院。
许是昨日骆应枢对众人的警告余威还在,林景如一进学堂,周遭之人便一脸忌惮,见到她,更是急忙躲开她的视线,纷纷为她让路。
她仿佛未见他们脸上浮现的显而易见的退避之色,面色如常地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坐下。
不一会儿,骆应枢也来了。比起以往的不可一世,今日脸上多了几分明显怒意,脸色阴沉沉的,像是谁惹怒了他。
其他夫子的课便也罢了,但今日毕竟有山长的课,他不会不来。
她自然也看见了骆应枢兴致不佳的模样,只是这次她显得格外淡然。
昨日一场谈话,致使两人不欢而散。
林景如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不必像从前那样承受他带来的喜怒哀乐,他是何情绪,皆与她无关。
虽说结果不是她想要的,但至少不必再压制自己,看他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