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第2页)
而不远处的石阶上,贺孚静静立着,一副置身事外、纯然看客的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期待。
看到这幅情景,林景如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今日之局,定然与眼前这几人脱不了干系!
所有事情在她心中转了一圈,或许此事并非是冲着“女子市集”去的,而是冲着她来的。
怒火中烧,却知此刻若流露出半分焦急或怒意,正中对方下怀,或许还会变本加厉地纠缠拖延。
她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迎向施明远,面色悠闲,嘴角带着一丝不达眼底的浅笑:
“施公子说笑了,下了学,自然归家。难道要如施公子一般,有闲情逸致在此‘关心’同窗行程么?”
见她言语带刺却神色镇定,施明远竟也不恼,好整以暇地又往前踱了半步,几乎要贴上马头:
“林兄这话,可就伤了同窗之谊了,我不过是见林兄面色凝重,衙役兄弟又形色匆忙,出于关切问上一句罢了。”
林景如一边稳住马,一边用余光扫过一脸着急模样的衙役,见对方拦在自己身前,更是确定此事是眼前几人共谋。
“是啊林兄。”
陈玏智在一旁帮腔,又故作好学:
“上次拜读林兄那篇论女子营生的雄文,其中有一段关于‘市易公平’的论述,陈某愚钝,反复研读仍有一二处不明,正想寻个机会向林兄当面请教。择日不如撞日,林兄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他难得说这样客气的话,脚下也站得稳,毫无让开之意。
林景如眼角的余光瞥见衙役急得额头冒汗,频频看向城内方向,又畏惧地瞅着拦路的两位世家子弟,不敢造次。
她心知不能再与他们在此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当下,她面色一肃,不再与他们做口舌之争,而是抬出了温奇,声音清朗:
“你们也看到了,林某确有公务在身,温大人有命,衙门急召,需即刻返回处置。二位若是好奇,不妨稍后去衙门询问温大人,只是此刻……”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还请速速让开,若是耽误了公务,这干系……恐怕二位也未必担待得起。”
“温大人之命?”施明远眉毛一挑,仍旧挡在马前,阴阳怪气道,“温大人既然准许林兄复学,自是盼林兄以学业为重,深研圣贤之道。林兄莫不是又将心思放在了那些个……旁门左道的杂务之上,以至于连大人的殷切期望都抛诸脑后了?”
“旁门左道?”林景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难当,“我劝你慎言!温大人亲自主持的新政市集,为的是安顿民生,在你口中竟成了‘旁门左道’?此话若传到大人耳中,或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即便尊府家严,恐怕也要费些周折才能为你开脱!”
她不等施明远变色反驳,紧接着又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二位在此再三阻拦,究竟是不信林某,还是……不信温大人之命?抑或是……”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冷冽的寒意。
“想亲自试试,耽搁了朝廷急务,山长知晓是二位这‘勤学好问’所致,会如何?”
提到岑文均,施明远与陈玏智脸色皆是一变。
几日前山长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此刻见她再次提起,不由生了些忌惮。
就在二人愣神的瞬间,林景如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抖缰绳,脚下轻磕马腹,同时手腕用力一带——那马儿发出一声轻嘶,灵巧地一个侧步转身,便从施明远与陈玏智之间的空隙中,滑了出去。
“驾!”
清冽的喝声响起时,林景如已策马冲出了数丈之外,风卷起翻飞的衣角,头也未回,向着回城的道路迅速疾驰,只留下一路轻尘。
赵衙役见状,哪敢怠慢,没了马,只能小跑着追了出去。
待施明远与陈玏智回过神来,那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然逐渐变小,消失在葱郁的山道之间。
“混账!”
施明远脸上的得意与戏谑被铁青的怒色取代,一股被戏耍的羞愤直冲顶门,无处发泄,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的栓马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木桩摇晃,尘土簌簌落下,却丝毫缓解不了他胸中翻腾的恶气。
石阶上的贺孚,望着山道尽头早已不见的身影,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施明远,脸上那抹旁观者的淡笑渐渐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