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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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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对上了,梅萍不才,愿献上一曲。”

梅萍在暖香楼里那也是很难见到的,更别说听一曲了,恐怕要花费数十两金,如今不花银子就能听到,大伙自然兴致高昂。

而女宾这边,则是倒要看看,自己的夫君(父兄)非要花巨数银钱去看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梅萍接着道:“既然是暗香阁,便以梅字为眼,‘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她纤纤玉手一点,“王爷请。”

福王坐在上首第一个,自然是由他先来,他随口道:“‘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接下来便到了女宾这里,福王妃并未来西山,女宾上首第一人,是寿安公主,寿安公主自打孀居后,便喜欢参加各种宴会游乐,虽不算受帝宠,但辈分大,论理还是福王的姑母,她想了想,便对:“‘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后头的人继续接,而更后头的,则是数着座次,绞尽脑汁地在想,轮到自己时该对上什么诗词。

轮到石都督的小公子了,已经到了第三十二个字,方才严瑜已经数着座次,暗自捉刀了诗词,折成小条递给他。谁知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正好轮到他了,席上的目光聚在身上,他一下子哆嗦得纸条都打不开,脸涨的通红,一个用力,竟然撕碎了。

此时再写纸条已经来不及了,严瑜悄悄上前,尽量掩住身形,一句一句的念“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石衙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道:“五十楼台,月迷金镀,桃花望断无寻处!”

还没等严瑜念下一句,众人便哄笑起来,“石公子,今日这酒不得不喝了!”

石衙内脸顿时又青又红,强挤出个笑来,自罚了一杯。

烘了场子,有人就混不吝笑道:“梅校书想就此赖过可不行!听闻梅校书琵琶一曲惊人,堪称大家,我等今日不知能不能有耳福啊!”

“梅大家便奏一曲吧!”

“就是!”

梅萍淡然一笑,“我这琵琶自然也不是能轻易听得的,既这样,便再有一个雅的玩法,数日前王爷曾赠我一套梅笺,每张笺皆有诗意蕴藏其中,便以曲水流觞,两边的宾客谁猜出来的更多,便由哪边传一曲,如何?”

“好!”寿安公主当即抚掌,福王也赞同。

梅萍抱起琵琶,便有一婢用雪色的绢纱将她的眼蒙起来,未想到蒙上眼,更显出欺霜赛雪之姿,她转轴拨弦,丫鬟将花笺放在一只诗舸之中。随着琵琶声起,诗舸载着笺随水流动,弹奏声停。

“哈哈哈哈,竟是老夫要做这第一个么?”

小童将诗舸拦住,从里头拿出一张笺递给丫鬟,丫鬟又奉给正对着的徐阁老。

徐阁老拿过那张笺,立时便赞道:“这画还算不错,倒是这字格外好看。”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只见瓷青纸上画着一角墙垣,墙下有一二脚印,墙头覆着皑皑白雪,从墙里旁逸斜出几根枯枝来,枯枝上也覆着雪,只是仔细一看,又从那枯枝上的雪透出几片白梅来。

“暗香来?”徐阁老的幼孙也站在徐阁老身后,“这真是巧了!咱们这叫暗香坞,大家都来了,可不就是暗香来么!”

徐阁老瞪他一眼:“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还在这丢人现眼!”

东山书院的林山长正坐在徐阁老身旁,打圆场笑道:“童言无忌,这份童心难得有趣。”

徐阁老才不再理会他这个幼孙,“依我看,这倒也简单,以暗香作梅的诗词数不胜数,但‘暗香来’却不多,在配以这画,想是介甫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可对?”

梅萍点头,“徐阁老文江学海。”

旋即继续弹起来,那小童也放开诗舸,任由其继续流下去。

徐阁老这边一时也有数人奉承起来,他有些自得,在他这暗香坞办的雅集,第一张笺又是流到他这里,他一眼便猜出诗底,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接下来便是一张一张笺地品评猜诗,这些倒也不难,在座的还是有许多怀着真才实学的。

那诗舸还未流到萧令仪这末尾处,便都已猜了出来,男宾以八胜四,自然由地位最高者福王来点一出曲子。

福王想了想,“便来一曲你拿手的就好!”

顿时便有人笑道:“殿下真是怜香惜玉。”

福王笑而不语,今日本来就是来给梅萍做脸的,他到现在还没能一亲芳泽呢,自然要先讨了美人欢心。

梅萍已摘了眼纱,对福王道了万福,又面向他坐下,拈花一笑,缓缓弹了起来。

这是一首瀛洲古调,起初如玉盘落珠,清新灵动,随后渐渐高亢渺远起来,仿佛乘白鹤入碧霄之中,天高云远,不久,碧霄染了残阳之色,又从碧霄直转而下,贴江面而行,浮光跃金,舟行其上,曲调变得悠远宁静,余味深邃悠长。。。。。。

在场的众人都呆住了身形,仿佛刚刚随着这琵琶曲已遨游一遭,都忘了喝彩。

席中寂静,似乎只有琵琶余音。

便在这寂静中,一道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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