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与终结 上(第2页)
这件事,白胡子是在顶上战争前,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和零碎的线索,才逐渐拼凑出来的真相。那个曾经席卷世界、几乎颠覆一切的洛克斯海贼团船长的儿子在他白胡子的船上,隐藏了二十多年。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白胡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他想起蒂奇刚上船时的样子——一个矮小、沉默、眼神总是躲闪的12岁少年。他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看着其他孩子嬉笑打闹。是萨奇最先注意到他,拉着他一起吃饭,一起玩闹,给他做樱桃派。
白胡子自问,对这孩子的关心或许不如对艾斯、马尔科他们那样外露,但他从未因为他的出身——无论是他自述的普通孤儿,还是后来得知的洛克斯之子而有丝毫区别对待。出身如何,父母是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在他心中,上了他的船,叫他一声老爹,就是他的孩子。他给予的爱,或许有方式的不同,但本质从未改变。他将蒂奇,如同其他所有登上莫比迪克号的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纳入了自己那名为“家庭”的羽翼之下。
他以为,爱能填满所有空缺,温暖所有冰冷。
可他错了。有些黑暗,是与生俱来,深植骨髓的。有些野心,是连如海般宽广的父爱也无法驯服的野兽。
蒂奇精准地抓住这份柔软,哭嚎得更加凄切,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往日的“孺慕之情”,回忆着白胡子曾给予的温暖,将一切罪责都归于“被野心蒙蔽”、“一时糊涂”。
“老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愿意永远留在船上做最苦最累的活!我只求您别赶我走!我只想回家啊老爹!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他太了解白胡子了。了解这个老人内心深处对“家庭”近乎偏执的渴望与守护。了解他那如大海般宽广、有时甚至显得盲目的包容。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甲板上,白团的成员们依旧沉默着,冷漠地看着蒂奇的表演。他们的手按在武器上,身体紧绷,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胡子身上。
这件事,能做决定的,只有老爹一人。
他们深知老爹的脾气,深知他对家人的爱有多么深沉和毫无保留。这份爱纵容了他们的任性,庇护了他们的梦想,也给了像蒂奇这样的毒蛇潜伏的机会。他们理解老爹此刻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所以,任何人都无权开口。
白胡子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光阴,承载了无数欢笑与泪水,承载了一个父亲对走入歧途的孩子的最终审判。
“蒂奇……”
老人的声音响起,低沉、缓慢,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感。
甲板上落针可闻。连蒂奇的哭泣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白胡子的嘴唇。
“作为一个父亲,”白胡子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没有早早察觉你心中滋长的黑暗,没有引导你走向正途,使你做下无法挽回的错事……这也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职。”
黑胡子猛地停止了哭嚎,身体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中,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亮起。
“所以,蒂奇……”
白胡子的声音顿了顿,那双能撕裂天空与大地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宽容:
“我宽恕你。”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甲板上激起无声的巨浪。许多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武器的手背青筋暴起。艾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火焰几乎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窜出,又被死死压回体内。
而蒂奇,在听到“宽恕”二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眼中的光芒几乎要迸射出来!活了!他活了!老头子果然还是那个心软的老头子!他赌对了!
“老爹!谢谢您!谢谢您!!”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在地上激动地蠕动,试图抬起身,想要去够白胡子的靴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放弃我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一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脚,一只穿着沾满灰尘和血迹的靴子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狠狠踩回甲板!
“呃啊!”蒂奇的脸被迫紧贴冰冷的木板,发出痛苦的闷哼。
是艾斯。
艾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右脚稳稳地踩在他的脊梁骨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踩进甲板里。艾斯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没有一丝弧度的嘴唇。他没有看蒂奇,只是那样踩着,一动不动。
蒂奇心中一惊,但随即涌起更多的狂喜——艾斯再愤怒又如何?只要老头子开口宽恕,这些小鬼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违逆老爹的命令对自己下杀手!他们只能忍着!而他,只要活着离开,凭借暗暗果实,凭借这些年积累的见识和隐忍……他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到时候……
他勉力抬起头,忽略后背的疼痛,继续用最卑微、最恳切的语调哭诉:“老爹……艾斯队长……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真的悔改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从小在船上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啊……老爹,您还记得吗?我12岁那年发烧,是您守了我一夜……我15岁第一次出海受伤,是您给我包扎……这些恩情,我一刻都不敢忘啊老爹……”
他细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试图用那些温暖的记忆软化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他太擅长这个了,二十多年的潜伏,他早已将“情感”也变成了可计算的筹码。
他赌对了,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