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狂笑与落水狗(第4页)
天罗地网。真正的、来自大海本身的天罗地网。
黑胡子的小船,在这突如其来、堪称天灾般的海兽大军面前,渺小得连一片落叶都不如。所有的算计、野心、狂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不……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多海兽怎么会听从……”黑胡子惊恐到极点的嘶吼被淹没在海兽的咆哮与巨浪的轰鸣中。他终于想起了关于白胡子海贼团那个可以降服海兽的猫耳少女的零星传闻,他想起岛上居民那可笑又粗糙的神像,他从未想过,这份能力能达到如此恐怖、如此规模的境地!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庞大的鲸鱼鲸张开了宛如深渊般的嘴,仅仅是吸了一口气。
无可抗拒的漩涡瞬间形成,黑胡子的小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打着旋被吸向那张布满嶙峋利齿的死亡之口!
“不行,调不了头,船不受控制!!”巴沙斯疯狂转动船舵,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但人类能做到的在自然伟力的面前毫无意义。
范·奥卡举起“千陆”,试图狙击海兽的眼睛,但船体剧烈颠簸,根本无法瞄准。
毒Q已经瘫倒在甲板上,咳出的血染红了船舷。
“贼哈哈……啊啊啊——!!”黑胡子的狂笑变成了绝望的惨嚎。他徒劳地释放黑暗,试图吞噬海浪,但在无尽的海水与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暗暗果实也显得无力。
下一秒,木料碎裂、龙骨折断的巨响刺破海空。黑胡子那艘被他寄予厚望的小船,在一瞬间被挤压、撕扯、拍击成无数碎片!残骸和木片在滔天白浪中四散飞溅。
“啊啊啊——!!”
四个人影惊叫着落水。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对于能力者而言,海水即是天敌,是剥离力量的囚笼。无力的窒息感和沉重的虚弱感瞬间缠绕住黑胡子的四肢百骸。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身体却像绑了千钧巨石,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去。嘴巴、鼻子、耳朵里灌满咸涩的海水,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暗暗果实的力量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便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要死了。像无数葬身大海的失败者一样,无声无息地溺毙在这片他梦想征服的蔚蓝深渊里。野心、梦想、成为“主宰”的幻梦……全都将在此终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看到一道迅捷如鱼雷的灰蓝色身影,劈开纷乱的泡沫和木屑,正朝他急速游来。
是……幻觉吗?
那谬尔精准地游到正在下沉的黑胡子身边。鱼人族在海水中的灵活与力量展露无遗。他手中握着一条海楼石锁链,动作麻利地绕过黑胡子粗壮的脖颈、手臂、胸膛、双腿,飞快地打上死结,将他捆成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然后,他单手抓住锁链,双腿猛地一摆,强大的推进力带着他和手中的“重物”破水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已经减速靠近的炎雀号甲板上。
“噗——咳咳咳!呕——!!”
黑胡子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木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灌入胃里的海水。他浑身湿透,头发和胡子黏成一绺一绺。海楼石锁链紧贴皮肤,那冰冷而虚弱的感觉比海水更让他恐惧。他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分辨自己是被从溺毙边缘救了回来,还是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沉重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黑胡子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是那张他无比熟悉,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的傻笑、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年轻脸庞。
他的前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蹲下身,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他周身的火焰已经平息,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比火焰更加炽烈的东西在燃烧。那是沉淀了两年的恨,是目睹家人伤亡的痛苦,是背负罪责的自责,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此刻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狗般的男人。这个背叛了家人、引发顶上战争、害得老爹震怒、令无数伙伴流血牺牲、也让自己和小狸历经生死劫难的元凶。这个将野心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却口口声声说着“梦想”的叛徒。
艾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句曾属于对方、被其视为信条的名言,用最平静、却也最冰冷的语调,掷还给他:
“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黑胡子因恐惧和虚弱而放大的瞳孔深处。
“到此为止了,蒂奇。”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
海风拂过炎雀号的甲板,吹散了残留的硝烟味,也吹动了艾斯额前垂落的黑发。他身后,小狸轻轻走了过来,尾巴无声地缠上他的手腕,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更远处,那谬尔、丢斯,以及其他炎雀号上的队员静静伫立,目光复杂地看着甲板中央那个曾经掀起滔天巨浪、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瘫倒的叛徒。
大海依旧蔚蓝,天空依旧广阔。
只是有些人的时代,还未开始,便已仓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