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党余孽皆被擒霍九楼绝望认命(第1页)
天刚透出灰白,诏狱地牢的铁门被撞开时,响声在石壁间来回撞了三遍。
柴绍一脚踩进门槛,甲胄上还沾着北墙外的湿泥。他没说话,只朝身后兵士抬了下手。四个兵抬着麻袋进来,袋子口扎得紧,但一路滴着黑水,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线。他们把袋子往地牢中央一放,解开绳扣,脑袋滚了出来,蒙面布早被血浸透,只能从腰间挂着的铜牌认出身份——霍家死士,代号“寅”“卯”“辰”“巳”。
牢道尽头传来铁链哗啦一声,接着是急促的喘息。
霍九楼原本蜷在墙角,此刻猛地往前挣了半尺,手腕上的镣铐拉得生疼。他瞪着那几颗头,眼珠几乎要裂出眼眶。其中一个头脸朝上,嘴角还凝着笑,是他三年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亲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身子开始抖,一下比一下厉害。
柴绍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话,转身就走。脚步声远去,铁门重新合上,整条地牢又沉进昏暗里。
只有角落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小得像快灭了,照得霍九楼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慢慢缩回去,背靠冰冷石墙,手指抠进砖缝,指甲翻了起来,血混着灰往下淌。他不觉得疼,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撞:“两寸……差两寸……”
外面传来押送的脚步声,一拨接一拨。霍党余孽全被关进了隔壁牢房。有人还在喊:“主事别怕!我们来了!”也有人跪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再没抬头。铁栅栏一根根落下,锁扣咔嗒作响,像一口口棺材盖上。
李秀宁是在卯时三刻走进来的。
她没穿铠甲,也没戴面具,只一身深色圆领袍,左眉骨那道疤露在外面,颜色比平日深。她走过牢道,靴底踏在积水里,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守卫低头行礼,她没应,径直推开审讯室的门。
霍九楼听见动静,缓缓抬头。
他看见她进门,关门,走到桌前。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拍在桌上。是那张《诏狱北墙结构图》,炭笔画的沟底虚线旁,多了道朱笔圈痕,正指着少画的那两寸深度。
他盯着那道红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秀宁站着,没坐。她看着他,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你抄的图少两寸,命也差两寸。”
霍九楼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压到他脸上。“现在,你的党羽在我脚下,你的算盘在我案上。”她顿了顿,“还挣扎什么?”
他仰起头,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音。他试了第二次,才挤出几个字:“你……不该赢……”
“我不该赢?”她反问,语气没起伏,“你让人往粮里掺哑药,烧我军帐,伪造布防图引敌入关,连狱卒都收买。”她低头看他,“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冲着死来的?”
他不答,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下,笑得极短,像抽筋。
“我输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但我输在……你不该懂这些。”
“我不该懂?”她冷笑一声,“你说的是账本,是密信,是渡口路线?还是说,我不该是个女人,不该带兵,不该站在这里?”
他闭了嘴。
她没再逼问,只是伸手,将图纸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马三宝记的俘虏名单,按编号排列,一个没漏。
“你的人,一个没杀。”她说,“你想等他们来救你,对吧?可他们现在,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霍九楼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塌下去,头低了下来。他不再看她,也不再动,就像一截烧完的木头,只剩灰烬堆在墙角。
外面传来更鼓声,三响。
李秀宁站在原地,没走。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右手——那只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此刻微微颤抖,指尖抠着一块铜钉,上面刻着个“李”字。她没去夺,也没点破,只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