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破庆胜利赞誉声中藏隐忧(第2页)
李秀宁下马跪接,双手捧过诏书匣。她起身时神色如常,没有喜色,也没有推辞。周围人还在喊她的名字,有人说她是“天上降下来的女将军”,有人说她“比男儿还狠”,还有老妇人流着泪说“我孙女也能活出头了”。
她听着,没回应,只是把诏书匣交给亲卫,顺手摸了摸腰间短刀。刀柄温热,沾着血和汗。
柴绍走过来,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北门外那片芦苇。”她说,“雾散了,但他没浮上来。”
柴绍沉默片刻:“我已经下令各坊巡查,每户登记进出,码头设卡,渔船不得离岸。”
“他不是寻常逃犯。”她望着城北方向,“他是那种能咬住伤口不松口的蛇。伤了,反而更毒。”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收回目光,“钩已经下了,饵还没吞。现在动,只会惊鱼。”
柴绍没再问。他知道她一旦拿定主意,多说无益。他解下水囊递过去:“喝一口?”
她接过,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清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铁锈味。她拧紧盖子还回去,抬手理了理披风,甲片相撞,发出轻响。
“你不去换身衣裳?”他问。
“还不急。”她说,“庆功宴没开始,我不算歇下来。”
远处钟鼓楼上传来晨钟,一声,两声,三声。守城士兵换岗,新一批巡逻队走上街面,步伐稳健。几个百姓自发帮着清理路障,把烧塌的棚子拆了,砖石堆到一边。有个瘸腿的老兵坐在门槛上修盾牌,锤子一下下敲着铆钉,节奏稳定。
李秀宁转身朝午门走去。台阶沾着血迹,已被晨露打湿,颜色发暗。她一步步登上去,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实。柴绍跟在后面,甲叶轻响。
城楼上风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她走到垛口前,望向北郊护城河。晨雾早已散尽,水面平静,芦苇丛随风摆动,看不出异样。
“你觉得他会藏多久?”柴绍站到她身边。
“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她说,“失血、受寒、追捕,三样压一块,活下来的不多。可要是他撑住了……”她顿了顿,“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了。”
柴绍点头:“我会让巡营加频次,不动声色。”
“嗯。”她应了一声,没回头。
阳光完全升起,照在城墙上,金光一片。底下街上,百姓仍在庆祝,孩童追逐打闹,士兵围坐分食干粮。一面残破的唐字旗被风吹起,挂在断墙上,扑啦啦地响。
她一直站着,手扶垛口,指节发白。远处有只水鸟掠过河面,惊起一圈涟漪。芦苇丛晃了晃,又静下来。
柴绍递过一件披风,她没接。他就披在自己肩上,站她旁边。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还有点烧焦的味道。她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睁开时,目光仍盯着那片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