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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识海夺躯群魔归命

幻姬与魈奴架着夜燎离去，寻得僻静处停下，双掌覆于夜燎头顶，催动自身魔元缓缓注入，欲替他压制痛楚。

岂料魔元甫一入内，便被识海猛力吞噬。吸力沿掌脉蔓延，二人魔元不断损耗，顷刻间便觉气血翻涌，大感不妙。

二人慌忙想要撤掌抽身，哪知掌脉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牵住，任凭如何运力，手掌都难以挪开分毫。

魔元不停外泄，身躯渐趋虚浮，二人惊惶不已，一时束手无策。照此情形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二人一身魔气便会被尽数抽干。

识海吸力翻涌，异样直透神魂。夜燎勉力抬眸，见二人身陷险境，当即咬紧牙关，强忍痛楚，神魂遁入识海之中。

缠在二人掌间的无形吸力骤然散去，幻姬与魈奴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跌坐于地，急促地喘息着。

再看一旁的夜燎，身躯静静僵立，双目空洞，气息微弱，对外界再无反应。

魈奴面色骤变，转头看向幻姬，却见她已泪流满面。

“少主这是……”他语声沉滞，“夺舍”二字在心头反复盘旋，终究不敢直言。

幻姬默然垂泪，朝他微微颔首。

魈奴心头如坠巨石，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夜燎身前盘坐，凝神为他护法。

幻姬仍呆坐原处，泪眼婆娑，一瞬不瞬望着那道身影，纵使万般心痛，也终究无力可施。

外界哀戚弥漫，内域寒氛四合。

识海之中黑雾翻涌，夜燎与夜烬父子二人隔雾而立，虽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夜燎怒火中烧，面上却依旧平静，语声好似戏谑：“父君这是打算夺走孩儿这具躯体？”

“有何不妥？”夜烬面色冰冷，语气漠然：“身为人子，尽孝乃是本分。”

夜燎冷笑：“这么说来，我还该以此为荣？”

“自然。”夜烬傲然道，“寻常躯壳，难入我眼。”

夜燎眸光骤冷，沉声质问：“你我之间，可曾有过半分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夜烬嗤笑一声，“我本是魔种吸纳天地怨念所化，生来便不通情义。我与你母亲不过是因势结合、各取所需罢了。她最后宁死背叛于我，险些令我灰飞烟灭。母债子还，我留你至今，已算仁慈。”

夜燎纵声狂笑，笑声悲凉。待笑意敛尽，他眼神冷彻，一字一句说道：“如此说来，父君对我母后并无半分情意，你看重的，不过是她天界仙子的身份。你曾言，被仙界困于阵中之时，受至善之力侵蚀，魔种日渐衰微。如今我才明白，你当年破封而出、苦心寻我、将魔种寄于我身，并非是因血脉亲情，而是为了你的复生大计！”

被一语道破心思，夜烬并无半分慌乱，反而放声大笑：“你果然聪慧，这点倒像极了你的母亲。你说得不错，起初我的确只看中她天界仙子的身份，相处之后才发觉，她心智过人，不仅深谙天界内情，更精于制器之术。她钻研出淬魔晶提纯之法，令魔军战力倍增。若无她倾力相助，仅凭我一人之力，又怎能在仙魔之战中势如破竹？”

“至于你，”夜烬话锋一转，神色更添冷蔑，“你的到来本是一场意外，彼时你母亲于我尚有大用，为讨她欢心，我才勉强将你留下。你那半仙半魔之躯，素来为我所厌弃。待到我遭困受创，才猛然察觉，天不亡我，你这副身躯，竟是我复生的最佳容器。”

夜燎闻言狂笑不止，直至眼角渗出湿意才缓缓收声。他胸口起伏，字字凄切：“半仙半魔之躯，的确是你最好的复生容器。仙体可遮掩魔种气息，瞒过天界耳目，魔体能够滋养魔种。你急切催我去寻魔火，口口声声说是助我魔种大成，如今想来，不过是想催熟这具供你夺舍的躯体罢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分明只剩一缕残魂，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修成完整魂魄，难道是借魔火之力？”

“是，但也不尽然。”夜烬摇头轻笑，“魔种与魔火皆可滋养我的魔魂。当初为你种下魔种之时，我便分出一魄暗藏其中。我战败身死之际，特留下残魂一缕，命幻姬、魈奴收在隐玉戒中。魂与魄分别由你二人照料，却能互通感应。故而你魔火入体，虽极力掩藏，我却仍然知晓。”

“你在绝谷融合魔种那日，我便以为时机成熟，可以入主，不料却被你体内仙力所阻。我命你速寻魔火，便是欲借魔火焚毁这股仙力，而你受魔火噬体、意志涣散之际，便是我夺舍的最佳时机。我入你识海，魂魄相融便得新生。新生魔魂受魔种与魔火滋养，你越是运功催动，我便越强。说来还要多谢你急于求成，才让我恢复得如此之快。”

夜燎脸上血色尽褪，眼底悲戚尽数化作刺骨寒芒：“好一场步步为营的算计！从我降生至今，我活的每一日，竟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你害我母后，又欲夺我身躯，今日我便是拼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