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2页)
“弘弘,你给俺家梓潼编个辫子呗。”
周弘一看,这不是和程凤专业对口了:
“凤儿,你来。”
亲戚瞅了程凤一眼,又向周弘说道:
“还是你来吧弘弘,你来吧。”
这眼神,这语气,程凤再熟悉不过,但熟悉不代表习惯,还是会刺痛她敏感的自尊心。周弘敏锐的察觉到了程凤的情绪,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凤儿,就你来!我给你找梳子。”
程凤是脆弱的,同时也是易哄的,旁人十句冷嘲热讽都比不上朋友一句支持有力量。接过梳子,她对着小朋友的脑袋开始比划:
“你想怎么梳?顺着头皮梳两个三股辫行吗?”
“行行,就梳这个就行。”
作品完成,看着亲戚带着孩子乐呵离开,程凤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那表情仿佛在说:“呵!瞧不起谁呢!”终究还是太年轻,总是要用满足别人的方式证明自己,要是十年后的程凤,一定会觉得:不用拉倒,谁稀罕给你整。
“我好看吗?”做好造型的周悦跑到屋里展示自己的精致妆造。
“好看,太美了。”程凤没想过,这个似孩子般心思纯净,顽皮灵动的女生竟有如此端庄的时刻,但依然没挡住她蹦蹦跳跳的俏皮。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程凤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呦!快瞧瞧,这是谁家的新娘子啊?”
只一句,新娘子就红了脸,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咱们仨一起拍个照片吧。”
“好啊,来吧。”
照片里,三个人的笑容依旧青涩,但关系远比几年前要深厚得多,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是彼此,赋予了对方更加欢欣的色彩。
因着大家都还年轻,所以朋友们也都年轻,那种发自内心的欢乐、由衷的祝福、打破陈规的玩闹,如此真诚与朝气蓬勃,如此羞涩的新娘和骄傲的新郎官,让言情小说有了出处,也只有年轻,才能如此真切地去悲去欢,才能让人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不怕得失的容错心态。这一天,程凤没有望着新娘流泪,而是在心里默念:她一定会幸福。
这一年,许悠然出生,继而是周悦怀孕。
程凤并没有因为方悠悠的离职而忽略她,正因为她离职,所以程凤懂她的郁郁寡欢,这种负面情绪来自于她对即将做母亲的焦虑,也来自于不同于同龄人的在家待业,更有和社会脱节的惴惴不安。看着曾经活泼开朗,像个精灵一般的女孩儿变成了曾经的自己,程凤不停地想办法为她开解。这种开解存在于平日生活的不断分享,存在于很多个周末顺风车的往返,也存在于安抚她因怀孕而轻易波动的情绪。
怕她在农村的夏天难熬,就给她买加水制冷的小风扇;怕她被家里的蚊子咬又不能点圆盘蚊香,就给她买孕妇专用的电蚊香;怕她怀孕了营养跟不上,就给她买孕妇的奶粉;怕她因为怀孕不敢化妆,就给她孕妇专用的化妆品;怕她睡觉不舒服,就给她买护腰睡枕。总之,她希望她过得好,不仅是身体上的好,心理上的,她也要她知道:不要怕,有我呢。
这是方悠悠孕晚期的一次体检:
“你羊水太少了,得抓紧剖了,要不孩子会有危险。”医生的话给了方悠悠一记重拳,离生产还有月余,她还没做好准备,于是脑袋昏昏的给许河打电话。
许河很快赶到,通知双方父母,准备物品,和医生了解情况,送爱人进手术室,最后还不忘告诉程凤这个消息,这个男孩子永远都那么稳重,冷静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他真的在乎吗?可处理起事情来的细心周到又让人不由得佩服,若不是如此冷静,谁来处理这些突发事件呢?
得知好友突然被送进了手术室,程凤并没有想象中的焦急,因着她明白,这一天早晚会来。可不停给许河发的消息,第二天赶到医院的身影,又出卖了她。
陪着程凤一起去的,是肖雯,一个方悠悠离职时刚刚实习的小老师,性格倔强固执,同时也善良耿直,看着程凤迟迟不敢踏上归乡的路途,她自告奋勇:
“走吧程老师,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你也很少回家,我也很久没回瓦房店了,咱一起去,看完悠悠老师还可以四处逛逛。”
“好啊,我现在打车。”程凤迟迟不敢出发是因为她不忍看方悠悠痛苦的样子,而肖雯的提议给这段旅途赋予了轻松愉快的氛围,让她重振了勇气。
从开发区到瓦房店的市区不算太远,司机又接了一位乘客,走上高速,到达目的地也就半个多小时。程凤下车后先是确认了下方位,然后就是一股脑的往楼上冲,肖雯紧随其后。可到了病房门口,她又紧张的不敢进,还是肖雯拉着她进去。
病房里,方家和许家父母都在,围着刚出生不久的可爱女婴左看右看,那架势看起来是把她恨不得含在嘴里保护着,放在眼睛里以便可以时时“观摩”。方悠悠则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毕竟是在肚子上剖开一个口子,她现在一丝也动弹不得,稍一拉扯就有剧烈的疼痛感。程凤是个笨人,性格木讷,说话也笨,在这种场合下,她似乎连眼睛也迟钝起来,只装得下方悠悠一个人,对方苍白的脸庞和冰凉的手掌让她心疼,半天只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