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第2页)
“你晚上吃饭不?”
“不吃。”方悠悠发誓,她真的不是有意针对程凤,可对方那个郁郁寡欢的样子让她喘不过气,好似所有人都欠她的钱,让人忍不住急躁。
“嗯。”事情总是这样恶性循环,她烦躁于她的郁郁寡欢,她因她不由自主的厌烦而更加郁郁寡欢,于是不欢而散,程凤转身去卫生间拿起了刷子和拖布,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班级,为自己的难受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方悠悠利落地收拾完教室,关上灯,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铺好自己的被褥就玩起了手机。其实她心里也很难受,对程凤急躁难受,强迫自己对她好更难受,那个看似沉默却倔强的可观的灵魂总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对她好就是错,可自己凭什么要对她好?
听到方悠悠下楼的声音,程凤浑身一松,瘫坐在绿色的小椅子上掩面痛哭,她特别特别痛恨自己,为什么总会因为一件小事儿甚至一句话就崩溃,为什么这么不堪一击,为什么这么被人讨厌。但不管心里有多难受,她从来不怨别人,即使最开始两人吵架她总是会买很多烤串、水果送到她的身边,然后说尽好话逗她开心,也会因为对方不在意自己而感到失落,但最终还是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是我的错,是我太烂了,是我不值得被在意。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的惩罚自己,吃辣的胃疼是吧?那就使劲吃。雨天腿会疼是吧?那就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冬天的夜里不盖被子会冷对吧?那就一夜不盖。惩罚自己是她发泄的唯一途径。就如这次,她倔强着不肯下楼,躲在二楼厕所对面的小走廊里坐着,不停刷着手机,直到凌晨手机关机,她就眼神空洞地盯着厕所门,一夜无眠。
第二天程凤和方悠悠两个人还是按部就班的上班工作,笑着给孩子晨检、上课、跳舞、分饭、铺床、送他们回家,好似不曾有什么事情发生。方悠悠心里怎么想的程凤不知道,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心里的难过好似被放了高利贷,越滚越大。
“悠悠。”程凤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沟通,要改变,不然她真的就失去方悠悠这个朋友了。
“嗯?”方悠悠依旧是那副阳光洒脱的表情,却深深地刺痛了程凤。
“没什么。”她要赶紧逃离这里,不然就要丢脸了。
“你干什么去!你要说什么!”这次换方悠悠急了,可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干啥你都不在意,都跟你没关系。”人在委屈的时候是不能被询问的,更不能诉说,不然眼泪就是你身体的主人,就像方悠悠现在看到的那个抖动的、仓惶逃跑的后背。程凤在这个幼儿园里大概已经哭了千千万万次,但当着方悠悠,这是第一次。她逃到楼上,眼泪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任凭她怎么擦,都赶不上它流淌下来的速度。别人或许只觉得她矫情,但只有她自己明白,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的痛苦在跟她叫嚣。她明白,可怜和同情不是别人跟她要好的条件,她也明白,一味地付出只会让自己更加廉价,她更明白,讨厌就是讨厌,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可她低估了她们之间的友情。
“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方悠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她却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太丢脸了,真的太丢脸了。
“哎呦,你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眼见程凤越哭越激动,方悠悠也慌了神。
“我不是不在意你,你昨晚没下来睡觉我是知道的,可你犟,我也犟,为啥要用自己的犟去挑战别人的犟呢?”她去班级拿了纸巾,一下一下地给程凤擦眼泪:“好啦,跟我下楼吧,别再坐一宿啦,再坐一宿你就修仙啦!”程凤“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鼻子上鼓起了一个大泡泡。今天以后,方悠悠没再跟程凤赌过气,也没有不耐烦过,有了安全感,程凤也没再哭过,一切好似回到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又好像不是,因为与初识的美好相比,彼此的相知和默契更加让程凤珍视。
也许是发现方悠悠性格里的爽朗,刘伶有意栽培她学主持。主持也是个让程凤羡慕的本领,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数不清的人,有感情、有机敏、有节奏地控制着大局,这是她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刘伶对方悠悠还算仁义,因为想培养她,更想把她拴住,自掏腰包付了考证的钱。方悠悠出发去学习,程凤像个老母亲一样喋喋不休:
“多带几件衣服,要不时间久了换不了衣服会难受。”
“别因为省钱或者懒就不去吃饭,去那儿就当旅游了,别委屈自己。”
“知道这个证不是那么好考的,尽自己最大努力就好,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们讲。”
“知道啦!别想我哈!”方悠悠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倒让程凤生出几分不舍,但她是行走在变优秀的道路上,她为她高兴。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期间方悠悠给朋友们发来了她学习的视频,也吐槽过老师的严厉,但老师对她很好,说她是这个班级里最有灵气的姑娘,对笨拙的学生则是不留情面的:
“你这个样子来学什么主持?趁早回家得了,就算坚持到最后也不可能拿到证书的!”
“老师说完她就哭了,老可怜了。”方悠悠忍不住唏嘘。
程凤没有见过那个难过的“她”,但她懂那种委屈和无地自容,尽了最大努力去坚持还是被否定,可她毕竟不认识“她”,比起“她”的委屈,她更在意视频里那个神采飞扬、朝气蓬勃的方悠悠,有了老师的指点,她真的有了质的飞跃,明白她这半个月一定很辛苦,也幸亏只有半个月。
园里来了个长得很端庄的老师——赵华明,年龄跟刘伶差不多,但她又跟刘伶不一样,也和这个幼儿园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全日制大学毕业生,不是所谓的技能职业学校毕业生,往前再推十五年,那时候的毕业生大概也要比程凤那届含金量高出很多。毕业后原本可以稳妥的当个老师,却因和校长意见不和决然辞职,年轻时也是个倔强的小姑娘。
“那时候不懂事儿,见识太浅薄了。”赵华明和大家讲述这段经历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们可别和我一样。”
“后来呢,后来呢赵老师。”如果说程凤身上有什么大众特征,那一定是爱八卦。
“后来我就去酒店做了管理,可日子久了,每天都重复一样的事情,我觉得未来也就这样了。”
“咋想的,来咱们幼儿园啊?”程凤说这话时一脸嫌弃。
“我想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喜欢孩子,正好看到咱园有招聘,我就来了。我看刘伶园长谈吐什么的都挺好的呀。”
“她是百变怪,想装成什么样子都成。”
听了程凤的话,方悠悠忍不住想说话,但又憋回去了,现在在她心里,刘伶显然是个好姐姐,可又不想当众反驳程凤。赵华明则是笑出了声,随即又担忧道:“其他的都还好,就是得在幼儿园里打地铺,长这么大我还没离开过家。”
“没事儿没事儿,跟我们在一起你会很开心的!”
对于陌生的环境赵华明适应的很快,这其中的原因有刘伶刘俐的“优待”,看着赵华明的学历她们觉得捡到宝了,生怕她走了,也有程凤对于幼儿园的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