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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火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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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

她还没来得反应过来,沢田纲吉就放下了手机。

“你在拍什么,你拍了什么?”玛利亚扑向手机,被沢田纲吉轻松挡过,“我不相信你的拍照技术,让我删掉。。。。。。”

“凭什么。”沢田纲吉一边抵抗玛利亚的抢夺,一边迅速关闭相册,“玛利亚拍了那么多我的照片我从来没有抗议过。”

玛利亚理亏地爬回座位,埋头用茶匙去抢救一小团破碎的冰沙。

“玛利亚对鱼缸是什么看法?”他放缓了语气,说道。

她的动作停止了。

“如果我希望你暂时回到鱼缸里,你愿意吗?”

“如果这是决定好了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呢?”她皱起眉头,不易察觉的愤怒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

她抬高视线,恼怒地注视着他。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你说愿意,事情会有什么不一样吗?答案是我会感到好受一些。”他没有被她的挑衅激怒,只是平静地笑了,“这样的决定也并非我所愿,如果玛利亚感到难过,我也是会心痛的。倘若能争得你的同意,我的愧疚就能减少一点——不管是道歉还是这样虚伪的问询,都只是为了我自己好过一点。说到这里,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为了以愧疚要挟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只有这一点是我可以实实在在确定的。”

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茶匙。

那银色的金属照出她虹膜的颜色,促使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她把茶匙投进杯子里,水面的倒影随之晃动,畸变成扭曲的形状,泪水砸到她的手背上,她笑了,于是杯子里的玛利亚也笑了。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落泪,目光从未有一刻偏离,直到她的泪水平息,他才再次开口:“你玩过搭积木,应该也知道它不是简单的游戏。叠加之初总是很难看出积木与积木之间的差距,当它积累到一定高度,错误就十分明显了,到了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每一次添加材料都会带来新的风险,你只能选择让它早一点结束还是晚一点坍塌。”

“你在质疑你选择的道路吗?”

“不,从来没有。”

“错误只有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被看到。玛利亚,我已经走过这条路了,”他轻声说道,“我希望你听我的,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当我认识到这一点时,我也觉得十分讽刺,这是专制的做法,但我确实不能反驳自己。我不能让你过和我一样的人生。你还年轻,你应该有不一样的选择。”

“您现在说话的语气好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要是里包恩先生在这里他会立刻朝你开枪——你给我的选择就是你替我做好选择吗?”

“我并没有想要控制你。”

“在这一点上医生比你诚实。”她垂下目光。

“为什么被你这样一说,我感觉自己像个混蛋。”他笑了笑,“医生的很多话确实有道理,我无法反驳。我只是个凡人,我也是有私心、有恐惧的。我确实做错过太多选择。”

“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老师是一个很傲慢的人呢,因为太正常了所以在这个精神失常的世界显得格外变态。你固执得要命,做什么事情都缺少解释,别说什么远离是一种保护,你享受这种疏离享受得要死,说到底你打心底里瞧不起我们这些□□,你并不相信我们能理解你。里包恩先生说的对,你是一个成不了英雄的人。”她垂下眼睛,低声说道,“但不论如何,站在我的角度,我只能全力为你辩护。医生说了一堆鬼话,来来回回不就是说你有罪——那又怎样?无辜之人也不一定就比罪人更高尚。我的罪比您少,从来不是因为我更善良,而是你走了比我更远的路。这话由我来说可能太自大了……我一直把老师看作最值得尊敬的长辈,如果真的有积木坍塌的一天,我来审判你。”

“玛利亚总是一针见血。”沢田纲吉的微笑扩大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他放下刀叉,坐直身体,用一种称得上贪婪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但玛利亚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你不让任何人走进你的生活,因为孤独让你感到安全,你害怕拥有之后会立刻失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否定自己具有幸福的权利。玛利亚是一个胆小鬼。”

玛利亚把他盘子剩的最后几块牛肉叉过来。

“我不是胆小鬼。”她低下头,“如果刚才我说的是我爱你,你会觉得很高兴吗?”

她把牛肉塞进嘴里。

沢田纲吉被突如其来的羞愧挟持了。

他僵坐在椅子上,无法控制自己在恐惧之余露出羞愧的神情。

好在玛利亚没有看他,她一直低着头,盯着盘子底部的花纹,好像它是一幅精妙绝伦的画。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看到她这样,他又开始自我怀疑,她自顾自地抛下一颗炸弹,却并不在意他的心情——又或者他现在的窘迫就是她期待的结果。

玛利亚总是把谋杀宣言和“我爱你”当同义词来使用。

“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他听见自己虚弱地申斥道。

“怎么样的话?忍忍吧,等我死了就好了。”玛利亚含糊不清地回答,举起果汁碰了碰沢田纲吉的酒杯,“干杯。”

他叹了口气,把另一碗没动过的海鲜沙拉也换到她面前:“都归你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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