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非所问(第2页)
“……我只是从我的房间到门厅,它在一楼,三年没有变过位置。”黑泽尔抱起玫瑰,神情变得平静。
“这个家总是在变,我总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小时候玩捉迷藏你总是赢到最后的那一个。”尼古拉斯搂住詹姆斯的肩膀,“先生,我带你去客房,就在西边——我们客人住西边。”
尼古拉斯领着他走,这座房子与他记忆里的相貌相比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翻修过的痕迹,楼梯上装有特别辅助轮椅上下的轨道。
尼古拉斯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带着一个银色的扁平酒壶,这种东西即便是从詹姆斯的眼光来看也实在是太诡异,太老派了。尼古拉斯的话是疯言疯语的叠加,他从荷马讲到海明威,像是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里走出来的肺病患者一样,不时为自己的发言增加叹息、咳嗽和哈哈大笑。
混乱的来源不只是他,等他们收拾好行李,走到餐厅,一起坐到椅子上,黑泽尔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的位置挨着尼古拉斯。她听到他们落座的声音几乎要像受惊的松鼠一样跳起来——但是她没有,因为她残疾了。
克林顿也等在那里了,他盯着餐品,像是等待分发圣餐的信徒一样沉默地凝视着餐盘,他的脸在反光的釉面上留下冰冷的倒影,几乎比他身前的那枚骨瓷还要苍白。
詹姆斯走近了,在他身旁,同时也是尼古拉斯对面坐下——
“我的女儿也几乎要与她一样大了。”克林顿耳语般的声音响起。
他的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但目光却鲜明地落在奥罗拉的身上。
玛格丽塔的座位和奥罗拉挨在一起,这是餐厅里最安静的角落,她们只是用手语交谈,那条黑白相间的大狗趴在女孩们的椅子后面,吐着舌头喘气,绿色的网球就放在它的两只前爪间。
伊瑟拉以一种井然有序的速度为每个人端上了午餐——这只是一顿午餐,牛肉和若干装点、若干配菜,而不是一顿包含了前菜、甜点的午宴,尽管如此詹姆斯还是尽力不去想伊瑟拉是怎么做到的,为八个人——算上因身体不适还在休息而不下楼吃饭的查尔斯,九个人准备午餐,他会把它归结为一种家政的天赋和对时间的精准把控而不是超能力,到这里他的所思所想已经开始偏题,他斩钉截铁地劝告自己这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这位管理员同样是用餐者的一员,他的座位对面是另一位德卢卡——安东尼的位置挨着他的妹妹。
姗姗来迟的伊芙琳坐在末席。
随着刀、叉子和陶瓷的碰撞声响起,所有人都开始安静地用餐,没有人想说话,每个人都忍受了半天的航行,没有人声称自己并不饥饿然后缺席整顿午餐,即便是在餐厅吃了不少东西的尼古拉斯也没有空闲发出噪音——他已经在船上把胃里的食物吐光了。
然后德卢卡中的那个女孩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她的瞳孔在金色的虹膜上扩散,几乎像某种诡异的征兆一样,她的嘴唇开始泛白,然后她松开椅背盲目地向外走去,她的哥哥反应过来,接住了她突然倒下的身体。
管理员猛地起身,大喝道:“菜里有毒!”
所有人用餐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然后玛格丽塔扶着安东尼的胳膊站了起来,她的左手捂着鼻子,鲜血从她的指缝滑向手腕。
“不是食物的问题,”她一边处理鼻血一边解释道,“……只是贫血。”
众人虚惊一场,尼古拉斯放下刀叉,说道:“我去给父亲送餐。”
尼古拉斯走了,黑泽尔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她回避着他的目光,终于叹息着说道:“詹姆斯叔叔,忘了我说的那些事吧。”
克林顿仿佛对餐桌上发生的一切闻所未闻,只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持续进餐。
话最多的是那位管理员,他在与伊芙琳互相介绍后,突然表现得对德卢卡兄妹格外感兴趣,不断试图用各种内容发起对话,但对方兴致缺缺,多次答非所问敷衍了过去——主要是安东尼,玛格丽塔在和奥罗拉玩狗。
半个小时过去,所有人结束午餐,尼古拉斯带着他标志性的假笑回来了,他走到安东尼的身旁,与他低声交谈。
玛格丽塔和奥罗拉率先离席,二人离开大厅,带着狗跑到了草地上。
众人陆续散去。
下午一点,安东尼提着一只箱子回到大厅。
克林顿见状,向东侧的书房走去。
休息室只剩下他和安东尼两人。
当安东尼注视着克林顿与他剩下的棋局时,詹姆斯询问道:“您会下棋吗?”
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妹妹各有各的奇怪。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风衣里拿出一台游戏机,点开了《世界游戏大全51》。
他们在大厅里切磋了整整四十分钟电子跳棋、将棋、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