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二更合一（第4页）
而江眠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像油灯一样拼命耗尽自己的生命力，一次又一次地将方念桃的意识从那个黑暗的虚拟世界里拉回现实。
方念桃听完金壮壮的话，久久无言。
病房内死寂沉沉，窗户被厚重的窗帘紧紧遮盖，屋内只有床头一盏暖意融融的台灯照亮着一小片区域，但这光似乎也照不到方念桃的心里。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冰凉无比，大脑一片空白，有很多次面临死亡时，都没有给她时间体会，现在有了，方念桃这才体会到，等待死亡是件多么恐怖绝望的事情。
方念桃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堵墙，如果坍塌了，那么前面的风暴就会无情地裹挟着身后那些数不清的可怜人。
“壮壮，我如果能早点把救世主恢复智商就好了。”她声音艰涩道。奇怪的是她现在虽然很希望能早点让救世主恢复智商，但心里却没有一点先遇到江眠的后悔。
金壮壮瓮声瓮气道：“领导你不要自责，救世主这条线是动不了的，你看主系统来了都没用，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时间线摔坏了脑子，就算领导您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护他，而不能让他在这五年内恢复智商，他的时间线已经被世界意识绑定的死死，不能更改，五年后，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的智商也会恢复的。”
拯救人的一方向来被世界意识苛刻对待，因为万物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归于灭亡，这是法则。想要从中阻止这一切实其重新焕发生机，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困难充满荆棘的难事，拯救世界比毁灭世界难多了，会面临重重磨难。
方念桃勉强笑了一下，深深吐出一口气，她重新鼓起了干劲。
她既然接受了这工作的承诺就要做到完成任务。
“壮壮把我的工作内容关于BUG的那一部分资料全部调出来，然后立刻给主系统报备，告诉它……我可能完不成最后一个心愿了，希望它能看在我以前努力工作的份上，让那个世界的大伯不得好死。”方念桃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
如果她能成功延缓这次危机，希望能在临死前让主系统把自己的银行卡和密码交给老赵，如果她们不能再见面，那么就苟富贵，勿相忘吧。
思及此，方念桃不在多愁善感，立刻看起了资料。
睡在她旁边的江眠无声无息地睁开了双眼，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暖黄色灯光笼罩下认真看资料的方念桃，一瞬不瞬，仿佛少看一秒以后都看不见了。
第二天，江眠再次回到这个城市的临时研究中心。
“那些人不愿意通过您说的销毁计划，咱们自己国家的研究员绝大多数同意了，但国外一大部分人觉得还有希望修复BUG，就跟当时您将《第二世界》BUG修复成功那样，只是时间问题，另外还有一些国家有很小部分研究员觉得《新世界》作为全息虚拟技术和脑机集大成的完美科技，可以适当放弃一部分人的生命做代价——”
江眠的助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低到了蚊子哼哼的音量，他快步跟着江眠的步伐，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却发现代表面无表情但没有发怒的迹象。
助理悄悄地松了口气，一转眼，发现江眠已经通过无菌消毒室，换上实验服，来到全息舱旁。
他的手已经开启了全息舱，在进入的那一刻，仿佛含着冰的清越声音传了出来：“告诉那些神经病，比起这冷冰冰的东西，现实世界的人命才是最应该重视的，我只是通知他们，并不是想要得到他们的同意，这个虚拟世界是我创造的，它的所有权现在还在我手里，我现在要销毁它，用不着一些连脑机基本运行构造都搞不清楚的人来指挥我！”
说完，他合上了舱盖，冷色光滑的舱盖映出小助理目瞪口呆的脸。
江眠径直来到《新世界》核心处，希望出现在他面前。
它还是跟以往一样带着一顶滑稽可笑的红色圣诞帽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眠。
双方互相看着，江眠眼里掠过很多情绪但唯独没有后悔，半响后，希望问道：“你要销毁我吗？”
江眠面色惨白，他淡色的嘴唇微微翕张，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为一句：“很抱歉，我对你一直很凶，可能是长大的缘故，我已经不太喜欢一个跟我样貌相似的伙伴了。”
希望很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人类都是在抛弃自己过去的途中逐渐长大的。”
“你……会恨我吗？”江眠有点迟疑地问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最后因为他而销毁，江眠再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多么冷血无情的人。
这两个多星期以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或许从一开始他怀着满腔怨恨跟避世的态度创造出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注定这个世界会反过来吞噬他了。
它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邪恶与不甘。
可笑的是，他在现实中已经学会了去爱一个人，而这份过去的罪却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出现便悬在他的脖颈上，随时会掉下来，随时会让他失去来之不易的幸福。
江眠被这把剑逼到了不得不放弃这个虚拟世界的地步。
希望认真思考了一下，它头顶的白色像素小绒球跟着它的代码一起晃了晃，半响后，它一如往常那般道：“我并没有学会恨这项情绪，不过，这是我最好的一次经历，谢谢你把我创造出来，我很喜欢这个世界。”
说完，希望那固定住似乎永远都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