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河南民工(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看着他们黝黑起皮的皮肤和指甲缝里的黑泥,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汗湿但依旧干干净净的白色校服,我心里那种因燥热而产生的烦闷忽然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优越与庆幸。

哪怕只是隔着一条马路,我也清楚地感觉到,我和他们,天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种属于泥土和汗水的粗粝生活,离我太远。

就在这时,原本暴晒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毫无征兆地大作,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塑料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太阳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卧槽,要下暴雨了!快跑!”赵强喊了一声,甚至来不及道别就往他家方向冲。

我也慌了神,我家虽然就在马路对面的“锦绣花园”,但要是淋了雨,我那双刚刷白的球鞋就全完了。

我护着书包,低着头一路狂奔,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的前一秒,冲进了自家单元楼的大厅。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楼道里的感应灯像是被吓坏了,闪烁了两下,“滋”地一声彻底灭了。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外面是哗哗的暴雨声,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哎呦!你没长眼啊!”

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肉墙——一股汗味,还有浓烈的旱烟味直冲脑门。黑暗中,我看到一个红红的火光圈在眼前晃动,差点烫到我的脸。

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光亮,我才看清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的中年男人。

个子不高,一米七上下,肚子不小,但非常敦实,像个横着长的煤气罐。

他秃顶得很地中海,脑瓜顶没毛发,脑袋一周剩一圈稀疏的头发,满脸横肉,此刻正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手里还夹着半截烟,烟灰都要掉在地板上了。

“你这人怎么在楼道里抽烟啊?”我心里的厌恶感瞬间爆发,加上刚才被吓了一跳,语气也不自觉地高了了几分,“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灯都坏了,差点烫到人你知道吗?”

那男人吧嗒吸了一口烟,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油光发亮的脸,他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翻了个白眼,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嚷嚷道:“你个小娃儿咋恁多事嘞?没看着外面下大雨呢么?俺不在屋里抽,难不成去外面淋雨抽?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那口音又土又冲,蛮横得理直气壮。

我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原来和小区的街坊邻居,大家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哪里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无赖?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我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而且我也没见过你,你是谁,是我们小区的吗?”

“咋不似(是)?”男人把烟屁股往地上随意一扔,用鞋底碾灭,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道黑印子,“俺在附近工地打工,刚搬来的,就住地下室。”

地下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区的地下室都是堆放杂物的,阴暗潮湿,只有那种在城市里最底层打拼的人才会去住。

没想到,竟然我们这个高档小区还有业主把地下室租出去给人住。

“住地下室也不能在在大厅乱扔烟头……”我想拿出业主的架势训斥他几句,但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凶悍的表情,我那点可怜的勇气像气球一样泄了。

我是个读书人,是文明人,犯不着跟这种没素质的流氓计较。

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实际上却是看他凶狠的样子不好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充满了烟味和汗臭味的空间。

“不可理喻!”

我扔下这句话,绕过他,逃也似地冲向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还听到那个河南男人在黑暗里发出一声嗤笑,对着我的背影吐了一口浓痰:“呸!这小秀才就是娇气,读两本书把脑子都读坏了,这下雨天不在屋里待着,难道去外面淋着?”

电梯门缓缓合上,终于隔绝了那一股令人作呕的旱烟味。

看着楼层数字开始跳动,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心里还是觉得憋屈。刚才真应该狠狠骂他两句的,怎么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真窝囊。

“算了,跟这种住地下室的民工计较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地想道,“我是母亲的掌上明珠,他烂命一条,硬碰硬不值当。”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