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浮尘逐乱(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我来自食人族。

这是一个以食人为生的族群,生来便站在其它种族的对立面。

食人族的后人大多体力强悍,而我生来便格外孱弱,每次出去狩猎,我总是被落在最后,但有一天我走了大运,碰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与我相差无几的男孩。

女人请求我能放她的孩子一条生路,我犹豫了刹那,而男孩捡起石头,朝我身上砸来,嘴里喊着:“不要靠近我的母亲!母亲快跑!”

母亲……

我突然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男孩带着女人逃跑了。

我又一次空手而归,没有捕猎成功。

分配食物时,健壮的族人们用蛮力争夺着每一块肉,而我被推来搡去,不仅没能抢到食物,还吃了一嘴的灰。

族人们笑得打跌,赐予我一个名字——“尘”。

这年我九岁,我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可这个名字,仿佛预示着我的一生,都将被人碾在脚下。

我不甘心,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要是我也有母亲就好了,母亲一定会保护我,不让我每天饿着肚子。

可我抬眼看向四周,清楚地知道食人族部落里没有我的母亲。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玩同一个恶作剧,我在族人的食物中添加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一旦入口,就会让食用者的嘴唇变成鲜艳的红色,同时眼前还会出现幻象。

食人族部落中流传着一个禁忌:若谁的嘴唇在进食后变得鲜红,如同涂上了鲜血,无法抹去,就必须立刻将其处死,以驱散附身的魔头。

关于魔头,无论哪个时期,都足以让各族闻风丧胆,哪怕它如今被封印在忘乡台,由影族人看守了千年之久,但后代对他的恐惧依旧刻在骨子里。

基于此,头脑简单的家伙轻易便踏入了我的陷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处死丢弃,我便去狠狠撕咬他们的身体。

日子久了,我坐尚有余温的尸体旁,手里抓着一捧粘腻的血肉,迟迟没有送到嘴里,胃部开始剧烈地收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躺在抛荒的野地喘息,四周是半人高的草,风掠过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摩挲。

而这个时候,响起另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确定,此刻正有人朝这边来。

我警觉地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草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伏下去,草茎在重压下贴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镰瞬间扫平。

那股迫近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这个时候我应该跑才对,否则一旦被人撞破我的所作所为,该怎么办呢?

我明明知道后果,却原地不动等着那人走到了我面前。

月色下,这是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

我仰头看着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静得像一潭深水,不似族人眼中的浑浊、贪婪、暴戾。

我不好意思让她瞧见我身边的残肢遗骸,下意识地侧身掩盖,像藏起闯祸痕迹的孩童,心脏怦怦直跳,就怕她皱着眉问上一句。

“你很饿吧。”女人语气平静,递给我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温热陌生的香气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在食人族,食物要么靠抢,要么靠乞讨残渣,从没有这样递过来的时候。

我接过了,几乎是用撕扯的力道咬下去,可滚烫的食物却灼痛了我的舌头。

我瞬间龇牙,从喉间挤出低吼,但眼前的女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收了牙,乖顺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待我吃完,她的掌心抚过我的脸。

“你是个有趣的孩子,愿意跟我走吗?”她问。

我脱口而出:“那你要做我的母亲。”

“可以。”

我生来不曾有过母亲,所以跟她走的那天,便认准这一生都要做她的孩子。

我给自己的过往做了了断。散出消息,引得各族合力围剿食人族,而我抽身而退。

这年我十三,知晓了母亲的来历,她叫藏澜,是影族人。

我随她从食人族的野蛮之地走出,对井然有序的外界无比好奇,开始求知若渴的学习。

我越来越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年,温和,聪明,讨得很多人喜欢,而母亲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我个子抽条拔高,母亲只到我的胸口,走起路来,我常要放慢步子,弓着腰等她。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