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第3页)
已是零下的天气,周围又空旷,北风呼啸著刮过来,黎念很快不可抑制地打了一个冷战。她的下巴低低地埋在衣领里,却还是抵挡不住冬天寒意的入侵。她刻意没有戴围巾帽子和手套,细嫩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像是被刀刮一样疼。
她的手肘支在屈起的双膝上,手臂交叉环过双肩,手指藏在衣领下面,她的头髮已被吹乱,五分钟不到,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
黎念权当是在拍戏的时候冬天跳进了冰水里,整个人低著头缩成一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知等了多久,她在凉意中慢慢眼皮沉重,额头贴住袖子垂下去,眼前渐渐模糊矇矓。
她想起了许多过往片段,从最开始到现在。她第一次疑惑而懵懂地见到安铭臣,木著脸和他去民政局登记,在新婚第一天开始同他在水晶庄园冷战,继而得知噩耗后同他大吵大闹地离婚。
再然后他面对她的质问眼神沉静又心不在焉,他在宴会灯光下和女伴低眉浅笑,他跟她四目交错却陌生得仿佛路人。
再然后她拍戏受伤后他抱著她轻哄入睡,在水晶庄园单腿跪下去餵她吃牛排,在瑞尔办公室把她抱到桌案上轻柔地吻著她,把资料无所谓地摊在书房里任她翻查。
最后一个场景是他俩在最终离婚前,他姿態从容却又言辞讥誚地嘲讽她终究仍旧是设了计使em陷入困境,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凉薄,看著她仿佛是看著一个陌生人,话语也狠绝,让她除了接受无从回应。
黎念觉得很难受。
回忆这种事,有一个萌芽就可以疯狂钻出土壤。
一幕幕镜头飞快掠过,她越发觉得一阵揪心般的疼。可有些细节又是格外美好,让她的鼻子很快就犯了酸。黎念立刻仰起头,咬住自己的袖子止住抽噎,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成功把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终於把所有杂乱思绪赶了出去,开始好好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她计划著见到安铭臣后的第一句话该怎样才能说得得体,考虑著他后面每一步她所能猜到的反应,然后做出对策,计较著假如谈判成功,她该如何善后,以及假如谈判失败,她又该怎样收场。
她想得太多,最后竟然將身体的寒意忽略。等她终於从冷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她已经在萧瑟中等了五个小时,而安铭臣依旧没有回来。
她坐得太久,也挨冻太久,最后已经全身发抖双腿僵硬。困极的眼睛强撑著睁开,黎念牙关紧咬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人回来。
她再也撑不下去,终於放弃。
她的鼻子和脸颊已经被冻得通红,手指埋在衣兜里,依旧还是冷。黎念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麻木没了力气,只好扶住一边的柱子慢慢挪动脚步。
她靠在冰冷的圆柱上待了片刻,缓过劲来后头疼欲裂,身体摇晃得不由自主,大团大团白气从口中呼出来,她的低烧转成了高烧。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挨到自己的车门,然后远远开过来一辆车,前车灯光线耀眼雪亮,黎念扶住车顶,被照射得一阵刺眼,恼火得很想诅咒。
对方的车速很快慢下来,有人推开车门下来,然后一步步向她走过来。
黎念明红色的衣裳在柔和路灯下格外打眼,脸颊被冻得通红,嘴唇咬成泛白色,零下十摄氏度的天气,只裹了一件单薄大衣,双肩瘦弱,长而卷的头髮被吹得四散开,露出了皮肤白皙的脖颈,以及小巧的耳垂。
她勉力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地瞧著越走越快的安铭臣。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黎念使了此刻可以集中的最大力气,伸出手掌扇了上去。
她发著烧,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安铭臣抿著唇,表情依旧平静。
“安铭臣,你不是就想看我求你吗?你不就是咽不下被我算计的这口气吗?你不就是要享受我求饶服软的感觉吗?现在我为了来求你,为了向你示弱,为了向你服输,还额外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你满意了吗?消气了吗?觉得高兴了吗?”黎念说著说著,眼泪渐渐积聚在眼眶,“你真卑鄙。我真后悔,我怎么就认识了你。”
她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质问的力度一点都没有,声音又细又弱,几乎被风颳走。等说完,她颤巍巍地去拉车门,被安铭臣揽住肩膀,强行按在怀里。
她冰凉的脸颊被他压在肩膀处,衣领的扣子硌到了她的鼻子,她拼命挣扎,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
“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放手。”
“別碰我。”
“滚开。”
“滚。”
但是不论她说什么,安铭臣都还是牢牢把她摁住。最后黎念的力气终於全部用光,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任他轻拍后背,一点都不反抗。
安铭臣觉察出不对劲儿,偏过头一看,黎念紧紧闭著眼,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儼然已经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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