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爱与原谅(第2页)
“嘁!”苏南忍不住冷嗤,她闭上眼,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陈总,还是那句话,虽然工作只有我们两个负责,但是不代表能够接触到这些的就只有我们。”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她没上班的这几天,工作都是由齐双双负责的,会不会……苏南眉头紧锁,沉默下来。她在职场混了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但她没有证据,仅凭着一点可能性贸然咬出一个人不是上策。可如果不说,她难道要背这个锅?就算责任不全是她的,但如果传出去,以后她也不用混了。
“苏南,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见她表情纠结,久不开口,陈总问了一句。“我……”苏南犹豫着,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措辞,“我请假那段时间,工作都是齐双双代理的,会不会是她不小心流出去的?然后被有心人利用了……”
“呵!”不等她把话说完,钟丽便发出一声冷笑,“她根本就没动过你电脑!所有需要的数据,她都是从我这里要的。”苏南说:“可她知道我的开机密码。”为了方便工作,她把密码告诉过齐双双。“那她也知道你的微信密码?”钟丽冷声反问,“就算她上了你的电脑,能看到数据,难道也能登录你的微信,截取聊天记录?”苏南一时无可辩驳。
的确,数据外露还能把嫌疑人范围扩大,但她的微信是很私人的东西,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段时间手机上并没有收到任何登录验证,或是设备异常的警告,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南的身上,这一刻仿佛是梦中的场景再现,背景中有无数张嘴在指责她。苏南耳畔轰鸣,胸口气闷,呼吸也渐渐急促。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遇难者无法上岸,只能任由冰冷的水将自己吞没。
直到外面走廊上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哐”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男人步履匆匆,裹着劲风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的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都愣住了。苏南目光微动,随即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和来人对视。
“陈总!”公司前台气喘吁吁,一脸为难地看向自己老板,“对不起,顾总非要进来,我……”“抱歉陈总。”不等她把话说完,顾易北直接出声打断。他幽深的目光从苏南侧脸扫过,最后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人脸上,“我听说我女朋友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一时有些心急。”陈总眉心微动,半是惊讶,半是不悦。
苏南则猛地转头看向说话那个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顾总……”陈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顾易北毫不客气地将他打断,“但是有明确的结果之前,我希望不要随意诋毁我女朋友的名誉。”说完一把扯过苏南,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径自拽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顶楼的酒吧这个时候还没开始营业,整个楼层空****的,教人忍不住心悸。苏南被顾易北拖出电梯的时候,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准备退回电梯。可金属门已经关上,将她隔绝在外。她垂死挣扎般摁下了下行键钮,然后垂下头,闷不吭声地盯着地面。
“苏南。”男人开口叫了她一声,空旷寂静的环境中嗓音格外低沉,“你打算永远都低着头不看我吗?”苏南咬住下唇,不语。从前的事情没捅破的时候,她还能麻痹自己,在他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现在,她哪还有脸再见他?她只恨不得这会儿地上能裂开条缝隙让她钻进去。
事到如今,她和他之间,只剩下千万个对不起。顾易北也不勉强她抬头,他抬手摁了摁眉心,说道:“我有事情要问你。如果你真的觉得欠了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什么事?”苏南轻声开口。“那年在林城,我突发胃出血,献血的是你?”苏南猛然抬头,眼中诧异毫不掩饰。“你大概不记得了,当时送我去医院的人是老康。”顾易北说话间往前走了一步,将她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康路竟然是那天给顾易北陪护的人?!苏南再次被惊到,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实在对那天的陪护人员没有半点印象。“你为什么会去给我献血?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去了医院的?”顾易北幽深的目光直视着她,仿佛要看到人心里去。“巧合而已。”不敢和他对视,她急忙又低下头。可单单避开视线又有什么用,他近在咫尺,她一呼一吸间全部都是他的气息。
苏南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紧缩、颤抖。“巧合……”顾易北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让人辨不出喜怒。“真的是巧合。”苏南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说道,“我当时在林城工作,那天去医院有点事情,正好听见广播说有熊猫血的病人需要输血,就赶了过去。我无意中看见了送诊单子,才知道是你。一开始我不知道的。”
顾易北看着她发丝黑亮的头顶,耳边响起昨晚康路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话:“我去缴费回来,苏南已经献完了血。她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面没走,眼巴巴望着门口,哭得跟泪人一样。我当时都被感动了,现在这么心善的小姑娘实在不多见。中途血不够了,始终没有其他志愿者来,她逼着护士又抽了一次,又哭又闹,还签了个什么责任书。我本来想留下个联系方式,好好谢谢她,可她说让我不要告诉你,也不要告诉别人,说她男朋友不喜欢她去献血,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当时我没说。后来时间一长,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两次600多毫升,你没看见她当时那样子,脸白得像纸一样,还冲我笑呢!”……心头一阵酸胀发热,顾易北声音忽然艰涩:“苏南,对不起!”她愕然抬头,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为了什么。“顾易北,你……”
声音戛然而止,他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她偷了他的代码又怎么样?!说来说去不过身外之物。不管那是不是巧合,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的平安。可他呢?她人生最绝望的时候,他却不在!
苏南僵硬地顿在原地,眼角忽然湿润,温暖熟悉的怀抱,是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不舍推开,却又不敢贪恋。
“我昨天去了趟林城。”他低声开口,嗓音喑哑。她心头某根弦被拨动,微微战栗:“你去林城做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拥抱她的双臂又紧了几分。那份调查里并没有写她吞服安眠药的事,直到母亲将事情说了出来。原来那时他们曾距离那么近,原来他差点就永远失去她。
“顾易北……”她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抱住他,“你不用在意,我给你献血只是场巧合。”而且,那是她欠他的。“我……”顾易北想要说些什么,可电梯门这时忽然打开了。
几名装修工人从电梯里出来,看着走廊里相拥的男女诧异不已,其中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上前,说:“这里还在装修,大中午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顾易北皱着眉将苏南的头往胸口上摁了摁:“抱歉。”说完带着她走进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停车场。
“顾易北……”车门关上时,苏南叫他一声,欲言又止。前几天还形同陌路,恨不得是从未和她相识的人,这会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实在是心慌。“苏南,我话还没说完。”顾易北落了中控锁。
“你还要说什么?”她垂下视线,两只手的食指不安地互相搅动着。他没说话,抬手调整后视镜,启动了引擎。
“啊?”车子冲向门口时她叫了一声,“公司那边……”“我来处理!”他沉声打断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让我先静一静。”然后这一静,就是整整一路,车子最后驶入一处高档小区,停在了最里面的住宅楼下面。
顾易北熄了火,拔了钥匙,突然问道:“你的抑郁症好了吗?”“早好了。”一直处在忐忑不安中的人下意识答了一句,下一秒惊愕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说过,我昨天去了林城。”顾易北回视着她,“我都知道了。”她呼吸急促两秒,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我早就好了。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顾易北却答非所问:“苏南,我说的是都知道了,所有的事……”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后,渐渐睁大了眼睛。“对不起!”他伸出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时她不告而别,他发誓赌咒,只希望她过得不好,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触感微微粗糙。苏南心头滋味复杂难言,一个想法突然蹿入脑海。“顾易北……”她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说,因为我这些年过得不好,所以你选择原谅我?”“不!”他的目光中渐渐染上沉痛,“是我请求你原谅。”
苏南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种身在梦里的感觉。
她搞不懂顾易北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她曾经毁了他的事业,他的骄傲,他的一切。原本她就该无地自容,该被他痛恨厌恶,可现在他竟然来请求她原谅?
他宽厚的大掌揽上她的后颈。“苏南。”顾易北低喃着她的名字,缓缓倾身向她靠近。而她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术,只能眼睁睁地由他靠近。她是渴望他的,在灵魂最深处,纵然天崩地裂,斗转星移,也无从改变过。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一起,两人同时一阵战栗,吻,骤然火热。他用力收紧臂膀,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激烈的唇齿纠缠间,苏南蓦地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从前的每一次疏远和不敢轻易靠近,都是在惧怕真相来临,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清凉的泪滴滑过脸颊,呜咽声从喉咙间溢出,像是野兽受伤时的低吟。苏南抬手用力回抱住他,突然扑过去反客为主。罢了,管它谁欠谁,拼将一生休,尽君今日欢,就当明天是世界末日吧!
顾易北多年来精确无误的生物钟今天失效了,醒来时已经快中午11点。窗外天色沉沉,风雨欲来。他转头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人,无声地勾起嘴角。说起来,的确是她更累一点。他们在一起四年,分别五年,即便是情最浓时,苏南也从来没像昨天那样主动火热过。
她哪里是妖精,简直就是豺狼虎豹,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想到这里,顾易北心头有些酸胀。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昨天她抱着他战栗痛哭的时候,是那样的悲恸。只有认定没有未来的人,才会如此绝望。那种放手不能,又不敢奢望拥有的难过,她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