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针锋相对(第2页)
这场景让他觉得有些刺眼,正要上前打断,顾易北却转头朝他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大家都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谁也不会像冲动的少年那样撕破脸皮,冲上去给对方一拳,可彼此眼底的较量和敌意却都没有掩饰。最终是顾易北先开了口:“徐总请回吧,今天麻烦你照顾她了。”家属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是苏南的监护人。徐兆林那一刻不舒服到了极点。他仍旧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毫不相让地反击:“顾总太客气了,我想苏南醒来时,未必愿意看见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成功地看见对方额角上乍起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徐兆林唇边的笑意加重了几分。那天在孤儿院门口,苏南和苏岑默之间的剑拔弩张,还有今天下午和刚刚,她和顾易北共处时那种微妙却诡异到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气氛……他不是傻子,他都能察觉到,他不过是在赌,但所幸小胜一局。
顾易北没有再同他针锋相对,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转头继续注视着睡梦中的苏南,直到确定她手上的针孔不会出血,才不舍地放开手。
顾易北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忽然问道:“她是怎么受伤的?”然后不等徐兆林回答,便下定结论,“和你有关。”徐兆林面色有些难看:“这只是个意外。”
今晚的饭局原本郝佳没打算叫苏南一起,因为她说好友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凑热闹,是他旁敲侧击示意的,的确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让她出现任何意外。”顾易北薄唇微抿,神色肃然,“我和苏南在一起四年。”徐兆林不为所动:“那是过去。”顾易北同样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只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我很了解她,她不喜欢你。”这句话刺到痛处,徐兆林不由得皱眉。
的确,他一见钟情,她却毫无知晓,甚至刻意保持了几分疏离。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初见苏南那天,她和他说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时脸上那份坚定和渴望。那女人大概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动。他一向自诩各项条件都不错,这些年主动示好的女人不少,可如果不是有求于自己,他相信苏南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所以他只能藏好心思,小心翼翼地向她示好。
“徐兆林……”顾易北这次直呼其名,仿佛是嘲弄,又仿佛是警告,“你不是苏南喜欢的类型。如果她对你有意思,一早就已经主动出击了。”
当年便是如此,系里的活动上,他不过是见她鞋带散开了提醒一句,她便厚着脸皮和他要起了电话号码:“师兄,你也是熊猫血吧,那天我在名册上看见你了。我们互相交换个联系方式吧,万一哪天有需要呢?我们这种弱势群体,要团结互助才行呀!”A大有个熊猫血救急联盟会,每年新生入学,都会号召大家加入联盟,以防意外。或许这就是缘分,他和她不单单都是RH阴性的熊猫血,并且还同是A型。
可她既然看见了名册,又何必再和他要一次电话号码?而且如果真的有需要,联盟会也会在第一时间发出求助信息,就近联系拥有相同血型的人去救援。
这搭讪借口实在是拙劣,顾易北却仍旧鬼使神差地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干脆地拒绝。大概是因为她那时候的表情吧,一脸狡黠又透着几分羞涩的笑容,以为自己是个狡黠的小狐狸,其实却是一只往猎人陷阱里撞的傻兔子,自作聪明!
他真想拎着她耳朵晃**几下。
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顾易北每天都会收来傻兔子发来的两条信息,一条早安,一条晚安,不多不少,只这四个字。后来稍微熟悉了些,她开玩笑说为了自己生命安全,要和他打好关系,万一哪天需要他这个移动血库呢?再后来,他的生活里四处都充满了她的影子,她成了他的命。
回忆让男人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看在徐兆林眼中却格外扎心。
熟睡中的人这时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顾易北弯腰轻触她的额头,将渗出的冷汗全部擦入掌心,又用食指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头。徐兆林站在原地未动,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拳头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分明。
顾易北没有继续同他对峙,垂眸又看了她片刻,准备抬脚离开。苏南不喜欢徐兆林,同样也不愿意醒来看见他。两人擦身而过时,徐兆林低声叫住了他:“顾总。”顾易北脚步一顿,徐兆林轻笑,语气中充满挑衅,“人是会变的,现在或许不喜欢,但谁能说得准以后呢。”顾易北暗暗咬紧牙根,默然两秒后才留下一句话:“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管是苏南的伤,还是苏南这个人,纵然分手五年,纵然当年她一声不吭离他而去,他都无法忍受别人动她分毫,更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
徐兆林陷入回忆中时,苏南兀自尴尬。她不小心牵动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咝”了一声。徐兆林猛地回过神,从后视镜中看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脸上浮现出歉意:“对不起,今天真是连累你了。”“没什么。”苏南不在意地笑笑,“你这不是都承担医药费了吗?”
徐兆林没说什么。前方路口正好红灯,他踩下刹车,等车子缓缓停稳后才斟酌着开口:“姜岚和我,算是青梅竹马。她哥哥和我是同学,后来我们经常见面,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苏南讶异地转头看他。虽然今晚这场无妄之灾实在不值,但她还真没放在心上:“徐总……你真的不用解释这么多,我……”“苏南……”徐兆林叹息着打断她,“你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总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苏南闭嘴不再言语。徐兆林也沉默一秒,再开口时语气略显严肃:“我和姜岚已经分手两年多了,所以,你不是第三者,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他没和前女友分手,她也不是小三啊!苏南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却也不想深究。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忍不住开始走神:顾易北是什么时候挂完吊瓶走的?他的病严重不严重?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缓解?她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厚着脸皮仔细问一下他的情况。可随即她又觉得丧气,就算她问了,那男人也不会和她好好说话的。她暗自叹息一声,强行收起思绪,将他驱逐出脑海。
车内徐兆林的话还在继续,语气平静,真的就是在讲述一段过往。
“姜岚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出轨了,这个事情大概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后来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疑神疑鬼。”
一个女人如果疯狂起来,能疑神疑鬼到什么程度呢?什么不回短信就哭闹、翻手机、查通讯簿、查聊天记录、找私家侦探盯梢拍照……这些手段简直都弱爆了。姜岚的哥哥姜柯也是做电子科技生意的,在圈内也是数得上的高手。她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是让姜柯在徐兆林的手机以及电脑里装了木马病毒,不仅能定位他的实时地理位置,还监控了他每天的通讯内容,甚至电子银行流水。后来事发,徐兆林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已经病态的思想,大发雷霆后强硬分手,自然和姜柯也闹掰了。
“天啊!”苏南忍不住叫了声。事关别人隐私,她一开始听着还觉得迷之尴尬,可到了这里时就只剩下惊骇,“她这是犯罪!”其实她想说姜岚完全就是精神病,但毕竟话太刻薄,旁边的人又是当事人前男友,她便换了一句。
徐兆林却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她的想法:“虽然作为前男友,我这样说不厚道,但姜岚有时候真的像个精神病。”他似乎又回忆起什么,不自觉地烦躁起来,“她以前没这么严重。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办法帮她克服心理障碍,但是没有用,她主观上排斥。自己不想被救赎的人,永远都逃不出深渊。”
苏南没说什么,内心却表示赞同。人的意念有多强大?可以毁灭世界,也可以创造世界。唯有想要自我救赎的人,才能够真正解脱。苏南蓦地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击中。
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她忘记系上安全带,身体猛地一颠,牵动脖子上的伤口,一阵疼痛。“抱歉。”徐兆林急忙减速,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圈子就这么大,我和姜岚偶尔还会遇见。这两年我一心扑在生意上,就没有再交女朋友,没想到竟给她了幻想。”“这不是你的错,她有心多想,无论你怎么做,她都觉得你别有深意。”苏南劝慰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副驾驶是个什么梗?”她始终也搞不明白,自己坐徐兆林的副驾驶怎么都成了“罪状”之一。徐兆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半是遗憾半是怀念道:“那是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姜岚坐我的车,我逗她说只有女朋友才能坐副驾驶。她那时也是年少气盛吧,说做就做,谁怕谁。结果后来我们两个就真在一起了。”
她“哦”了一声,不再多言。眼看着再转过两条街就是郝佳的公寓,徐兆林又将车速降了降,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和惟一顾总也是校友?”苏南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顾易北,微微一怔后,点了点头:“嗯。”“你不会也是黑客吧?”徐兆林又问了句,语气有些夸张。
“呵呵……”苏南轻笑,“你太抬举我了。我的确也是学软件工程的,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也就还能修个电脑,不过疑难杂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