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第1页)
是无名。
只不过牠的身形比先前透明了许多,像一只要被风吹散的影子。
那双始终眯着的眼此刻终于睁开,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瞳仁,布满疲惫、不甘,还有一丝三一说不清的执念。
“你……”牠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那边是生路?”
破阵的阵眼只有一个下场——形魂俱灭。
三一愿让自己的对手死个明白,她抽出铜钱剑,又取出堪舆宝卷,宝卷摊开,墨线勾勒出的地形图上,有一道极淡的虚影——那是无名布下的迷阵轮廓。
宝卷在第一次使用后汲取了三一的思维,拥有了对于阵法的认知,在她出密室前,就已经补全了地图上缺失的阵法。
而勾绘的迷阵边缘,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蜿蜒指向生门方向,哪怕目盲,也可为迷途之人指明方向。
“地图记下了你的阵。”三一说,“它告诉我,生门在你相反的方向。”
无名盯着那张地图,半晌,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苦涩、狂放、充满对命运的嘲弄。
“原来如此。”牠高声笑着,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滴,“原来我费尽心机布的阵,被一张破地图破了。”
这可不是破地图,历任持有者的思维决定了它的品质,但三一没有反驳,她看着无名越来越淡的身形、渐趋于透明的手脚,忽然问:
“为什么非要争这个族长?”
无名的身影顿了顿。
牠抬起头,望向远处化形堂的灯火,目光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仇恨的渴望。
“给汾瓷写信时,我没有留名,拾柴的螳螂妖顶替我的位置,和汾瓷同房后杀了牠,我……只是想拥有名字而已,要是。。。。。。要是我能够在那份信上署名。”牠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狐族只有族长和长老才能有真正的名字。我们这些旁支……活一辈子,连个数字都没有。进不了族谱史书,就不配拥有名字吗?”牠低头看着自己即将消散的手掌,“我不想做无名。我想让别人叫我……叫我……”
说到这,无名眼露凶光,他猛地抬头扑向三一,三一下意识抬起铜钱剑一刺,将无名彻底击杀。
那道白影终于彻底散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一阵大风拂过石台,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与风同行的还有凛然的杀意。
“三一!”见水急喝一声。
三一沉眸,精准地判断出妖力传来的方位,她迅疾地向左迈出一步,半扎马步向后倾身,躲过不知从何时起埋伏在此的深棕狐妖刺出的致命一击,挥刀反手割了牠的喉。
深棕狐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形势的变幻,嗬嗬地发出尖锐的气音,下意识向自己的脖颈抓去,法力像可怖的瘟疫瞬间蔓延开,所到之处只剩下火焰余烬般的黑灰,牠在触及伤口前断了气。
青尾离开无名消散的那阵风还没有停。
三一平复着呼吸,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剑尖,理所当然的没有血迹。
无名最后那一扑,究竟是临死反扑,还是想替她挡下身后那只偷袭的狐妖?
她无从得知,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三一!”见水急喝一声,两步跨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威胁才稍稍放松,“你没事吧?”
三一摇头,将护身的法器符纸交给见水,让他保护好自己。
斩妖除鬼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妖鬼对她来说从来都是狡诈邪恶的,她从未想过听听牠们的故事。
或许,现在是时候开始去听了。
狐妖一族的竞争,该用妖力完成,三一抬手将铜钱剑收入储物戒中,这是无名应得的尊重。
叶玉在完全占据意识的那一刻读到了前世的记忆,此刻正在睡梦中消化,便由她来实验一下法力妖力转换的效果。
三一运起溯源诀,利爪尖牙随即而出,她用毛绒的半狐态爪拾起深棕狐妖身上的剑,有些不适应地向身侧的高大青竹挥剑,剑斩三次,青竹应声而断。
远处化形堂的灯火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三一深吸一口气,将无名的影子从脑海中抹去,抬步向前。
石台的尽头是一条向上的石阶,两侧立着两排石雕的狐像,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低着头,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踏阶而上的来者。
三一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道黑影从左侧扑来。
她没有回头。
剑从袖中滑出,凌厉一挥——那黑影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哼。是一只灰毛的狐妖,胸前被她剑锋划开一道口子,挣扎着爬不起来。